「我不怀疑。」他耸了耸肩,快速说道。
她放下酒杯,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,她看上去有点热。她脱掉了厚重的外套,里面穿着丝质的象牙白衬衫,跟她上一次在古迪逊公园穿的那件有点像。她扣的严严实实的,现在,她把最上面的那粒扣子解开了。他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,觉得喉咙像火烧一样。待她抬眼的剎那,他转过了身。
他靠着她的办公桌,抿着红酒,环视了一下她的办公室。
她在新女王公园球场的办公室很小,使用的应该也不多。这里很新,就像这座球场一样。装潢很简洁。她除了衣服会挑亮色,其他的东西都喜欢素色。
「你应该觉得幸运。」他忽然回头说。
陆灵刚刚挂好自己的外套,听到他的话,她怔了一下,笑着问:「因为你们最后那个球没有进吗?」
他点了下头。
「但是整场比赛我们的机会比你们多。」
「你也是这么告诉记者们的?」
「是的。我说的是事实。」
「不,你说的是数据。」他嘲讽道。
陆灵拿着红酒走到了他身边,跟他一样半坐半靠着办公桌。
他瞥了她一眼,完美的侧脸,优美的脖子,柔软的身躯……
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。
她似乎是在思考,终于,她慢吞吞地说道:「公平地说,我们这两场的运气是不错。上一场打伯恩茅斯,比赛快结束了裁判送了一个根本不是点球的点球;这一场,你们绝对机会的确比我们多。如果不是运气,我们这两场可能最多只能拿到2分,而不是4分。」
他没说话,在等她说完。
「但是,尼克,从整个赛季来看,你们的运气比我们更好,不是吗?」她歪着头问他。
尼古拉斯抬了抬眉,带着嘲弄的笑意,「所以你也觉得克洛普说的是对的,我们靠运气才在榜首呆着?」
陆灵摇了摇头,「我没说你们只靠运气,我只是说这个赛季以来,你们是联赛里运气最好的球队之一。」
「埃弗顿的每场比赛你都看了吗?」他问。
「大部分。」
「噢,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球队。」
「尼克!」
「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.(自助者天助)」他傲慢地说,「当一个球队一场球赛里可以十几二十次打到对方禁区,被判点球是高概率事件,哪怕最后被判的那个点球是误判,也是他们应得的。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。」
「我当然懂。」陆灵微皱着眉头,「人们以为巴萨的对手红牌多是因为运气好,或者裁判的影响;人们以为弗格森时代的曼联总被判点球和在补时进球是运气好,或者裁判的影响;但事实是,无论是红牌、被判点球还是补时进球,多数情况下从足球层面都只说明了一点:you are pushing the momentum to the right way.(你在把局势推向有利的方向)」
「既然你懂,为什么还要跟我谈运气?」尼古拉斯喝完了杯中的酒。
「因为足球场上的确存在纯粹的运气。」
「是,我不否认这个。但那太神秘了。所以你喜欢的阿莱克斯-弗格森爵士才说『football, bloody hell!』」他说完准备再添点酒,但先问了她是否还要加一点。
陆灵于是把杯子递了过去。
他倒好了酒,她正要拿回她的酒杯,他正准备递给她。两隻手重迭在了一起,很快又分开。
陆灵重新拿起自己的那杯红酒。
尼古拉斯也重新拿起自己的那杯红酒。
他们一起转过身,维持了刚才的姿势。
「……你会把那次毁了你职业生涯的重伤归为坏运气吗?」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。
他良久才开口,「你这么问过你的父亲吗?」
「我不需要问。」
「噢?」
「你以为他为什么把余生都用在了赌博上?甚至不惜失去妻子和女儿。」陆灵说到这,发出了一声讥笑,「你知道吗?他以为自己的坏运气会给我带来好运气。他赌我的球队输球……他以为这样能帮助我赢球。」
「他不过是在寻求一种内心的平和。」
她听到他的声音传来,那有些寂寥。
「是啊,他是。」陆灵晃了晃脑袋,感觉到了一点晕眩。
尼古拉斯放下酒杯,转过头,看着她,异常认真地问:「你真的想知道吗?」
「什么?」陆灵扭头看他,一瞬间有些疑惑。
「你问的那个问题。」
她点了下头。
「那不是坏运气……」
「我知道那是一次恶意事件……」
「是,那是一次恶意事件。但曼尼那么做是有原因的。……我睡了他的女人。只是我跟薇拉上床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有男朋友。所以我也不会原谅曼尼。不过,曼尼也没有好下场……」
「他停赛了九场,回来状态很差,被瓦伦西亚卖到了西乙的球队,再后来去了希腊联赛,职业生涯很悲惨。」陆灵接道。
「噢,你知道。」他看向她。
陆灵耸了耸一边肩膀,「我曾经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。」
她用了曾经。他喝了一大口,而酒不够烈。
她又低着头说道,「不过曼尼那么做的原因,我的确是第一次听说,维基百科和谷歌里都没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