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确,这里有美丽的蔚蓝海岸,这个由红色四方格子组成的城市漂亮非凡、气质独特,它像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工匠,甚至,在它的背后群山环绕……
但你知道,它是巴塞隆纳。对于一个出生在马德里的男人,它不过是巴塞隆纳罢了。那甚至跟足球和政/治都没什么关係。就像对于利物浦人而言,曼彻斯特的话,拜託,那只是曼彻斯特。
大巴缓缓驶过一幢挂着数面加泰隆尼亚旗帜的建筑,尼古拉斯也不喜欢加泰隆尼亚旗帜,但他尊重并理解这个。
埃弗顿主帅回头望了一眼,有不少球员很兴奋——毕竟是在诺坎普的比赛,对于足球运动员而言,那是一座具有传奇色彩的球场。很多年前,当他还是个球员的时候,他在那里踢过比赛。那的确是一个让人神往的所在。
但他他妈的不是游客,也不是带着一个旅游团来旅游的导游,他是来创造奇蹟的。儘管他憎恨这个词,但凡要创造奇蹟——事情势必已经远远超出了可控范围。
尼古拉斯看了看表,还有十分钟就会到下榻的酒店。他想用这十分钟给她打个电话,之后可能没有时间。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繫了。他正准备拨号,忽然想起来,她给他发过一条信息,他看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,后来持续忙碌就忘记了。他于是先进了WhatsApp的程序。
【你一切都好吗?】——这一条是在他们联赛客场打平曼城的晚上。
【猜你已经抵达巴塞隆纳,祝你好运。】——这一条是一个多小时前,刚下飞机的时候。
他现在才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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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Hey, Bae.」
胡安听到尼古拉斯的话,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,并用西班牙语嘟哝,「噢尼克尼克,你他妈听上去跟个十几岁的弱智小男孩儿一样。请小点声,被有些球员们听到了,他们又多了一项指责你的理由。」
尼古拉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胡安-冈萨雷斯,之后把目光放到了窗外。胡安瞥到主帅近来难以见到的真实的笑容。
「嘿,尼克,你到巴塞隆纳了?」
她的声音就这么传进了他的耳朵里,很轻,比以往更柔软,似乎还有回声。她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,并且不能大声说话。她在医院。
「你在医院?」
「是的。」
「你的父亲还好吗?」
「有点复杂。」她顿了下,「不,他不好。我很抱歉告诉你这个,我不准备具体说了,我不希望你为我的事担心。」
尼古拉斯也顿了顿,「你应该告诉我,想想我们的关係。我也很抱歉,我一直没有回你的信息。最近极度忙碌,我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,事实上,我也睡不好。我有时候想,如果抱着你,我会睡的很香。」
「我很高兴你这么想。我就不问其他的了,你也不方便告诉我。还是那句话,祝你好运,我想其他的还是见面的时候再聊,或者等赛季结束以后。」
尼古拉斯轻声答应,又道:「我需要担心你吗?你还好吗?」
「不用担心我,我是个大姑娘。」她苦笑道,「我没事。……你到酒店了吗?」
「快到了。」尼古拉斯仍然望着窗外,「这里阳光灿烂,甚至有点热,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伦敦的阴天。」
「让我告诉你,伦敦今天也是晴日,你直接说想念我会更好。」
「我以为那么说更浪漫。」
「是的,是很浪漫。」她低声道,「我也想念你。」
他便笑了,「这是我近来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。噢对了,我看了你对那场比赛的评论,你很适合当足球节目的嘉宾。」
「所以,如果有一天我失业了,我也可以考虑干这一行是吗?」她笑着问。
「你不会失业,不过,是的。」
大巴停了下来,尼古拉斯又唤道,「Babe...我得挂了。谢谢你的祝福。」
「我会看这场比赛。」
「好的……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在诺坎普创造了他妈的奇蹟,你是会为我高兴的,对吗?」
「当然。」
「非常高兴知道这一点。」他说。
球员们都起身了,尼古拉斯也挂断了电话。
一切都如此紧张。他拿了小行李箱。
但这是没办法的事。他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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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崔克揪了揪袖口,从更衣柜前站了起来。多数队友们都陆陆续续出去了,他算比较晚的。助教又过来叮嘱了几句,他仔细听着,点了两下头。然后内马尔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,突然问,「你准备什么时候再纹个新的?」
派崔克一愣,尔后摇了下头,「最近没什么想法。」
「猜你迟早跟我们一样。」内马尔说着跑了出去。
派崔克自然知道巴西人是什么意思,内马尔、梅西,还有很多很多球员身上都有多处纹身。好像开始了,就不会轻易停下来。有什么新的想法,或是新的值得纪念的事情与人,就会加上去。
早几年,他只觉得纹身很酷,噢,十几岁的时候,谁不那么觉得呢?只是那时候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,他又不希望纹个什么蠢东西上去,过几年连看都不想看到。这张扑克牌是他未曾想到的。不过,他很确信,哪怕过了五十年,他也会乐意稍微动一下脖子就能看到她。
派崔克再次揪了揪袖口,然后跑出了更衣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