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概十次能全中一次。」陆灵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水准。
「你应该直接回答很逊。」菲尔嘲笑她。
确实很逊,陆灵想,派特小时候就那么说。他们以前也会一起去打保龄球。安柏家的家庭日喜欢捎上她。她耸耸肩,「好的,很逊。你呢?」
「大概两次能全中一次。算补中的话,更高。」
「不赖。」好像跟派特差不多。陆灵回头望了望那家保龄球馆,忽然觉得那家他们可能也去过。
菲尔又指了指窗外,「那个,那家off license的便利店,我以前经常去买酒,用假ID。其实我觉得那个巴基斯坦人知道我不到年纪,也知道ID是假的,但他仍然会卖给我。」
「哈哈,我也碰到过这种傢伙,感谢这些人我们才能在十八岁之前买到酒。所以我讨厌去大型连锁超市买酒,shit,我直到二十六岁还经常被要求出示ID。」
「我认为你后面那句话是在炫耀。」菲尔晃着肩膀道。
「我有必要?」
「确实没必要,我的错。」菲尔说着笑着瞥了她一眼,即便现在,她看上去依旧比实际年龄小很多。只不过气质非凡,不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敢上去搭讪的美人儿。
陆灵注意着菲尔的肢体语言,他现在像个孤独了很久突然有了一个玩伴的小动物。
菲尔再次腾出一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向窗外,「老闆,你瞧那个……噢已经过去了,那是个小公园,很小,到处都是狗屎。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儿踢球,不过也在那儿打过架,我一个人干掉了两个比我大的噢。」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嘀咕着,「倒是不记得是不是那次被打歪的了。」
陆灵侧过头看着菲尔,他笑着,鼻子和嘴巴都歪着,很好玩。「你小时候就很高吗?」她突然问。
菲尔摇摇头,「不,我小时候正常,长高是后来的事。」
这个也跟派特一样。她想。
「你知道我差点加入帮派吗?」菲尔又问。
陆灵并不惊讶。「什么阻拦了你?」
菲尔想了想,喃喃,「不知道。」
他那时候在莱顿东方的U14踢球,根据具体情况,一周有三到五次训练课不等。因为所有球员都还在上学,训练时间经常被安排在放学后,下午或是傍晚。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有规律的生活?不过那样的生活也并未持续太久,他后来还是因为打架被赶出了球队。一度混迹于低级别联赛。一周的薪水都不够买酒的。在砖厂做模子也很枯燥,还被姑娘们嫌弃。姑娘们总是很奇怪,喜欢他是个踢球的,但不喜欢他是个工人。喜欢他的身体,但不喜欢他穿的衣服。当然,他得承认,他那时候穿的衣服确实又丑又廉价。他其实从来都没搞清过姑娘们在想什么,儘管他上过不少姑娘。他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副驾驶。而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实际上,跟她聊天,聊着聊着,他偶尔会忘记她是个姑娘,也会忘记她是主教练,好像她只是自己的伙计。
「如果这是一部励志电影,你应该回答足球。」
菲尔哈哈大笑,鼻音颤抖,「我他妈才不会把自己的故事卖出去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陆灵顿了顿,「我可能也不会。」她知道有不少跟菲尔经历相似的球员都那么干过。报纸上的连载故事、自传、纪录片、电影等等。对于有些人来说,他们希望自己的故事,自己所付出的努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,以此激励更多人,当然自己还可以赚钱。但对于有一些人,那些经历是真实的苦痛,不可被贩卖。
「也不一定。」菲尔马上又改变了想法,「如果我退役以后缺钱花,我可能还是会那么干。只是很多真实的细节我他妈才不会告诉人们。我还是希望天空体育请我去当嘉宾啦,坐在那里看个球胡扯几句就能赚到不少钱。」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,当了爸爸以后慢慢开始想。他知道退役以后维持高收入对于多数球员来说并不容易。
陆灵拿手背蹭着自己的鼻尖,又笑了。她一直在笑。这一趟过来,很多菲尔的回忆,也有很多自己的。那么多的菲尔,那么多的派特,那么相似,又那么不同。
「胡扯几句不难,你到时别蹦出shit和fuck就行。」
「我儘量咯。」他现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已经不那么说话了。菲尔歪着嘴看向她,有些不服气,「其实你也经常那么说话啊。」
「不会在电视上,蠢蛋。」
「虚伪。小孩子其实都会说那些。我他妈每次听到电视里有人装模作样的说shoot、freaking blahblah我就笑死了,谁他妈在生活中那么说话。」
陆灵哼哼笑了笑,尔后渐渐收起了笑意。「真实生活已经充满shit和fuck,成年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懂得这个,而在那之前相信童话故事和圣诞老人挺好的。」
「我喜欢童话故事。」菲尔的声音变得很柔软,「我会给缇安娜讲童话故事,不过她现在听不懂。她长的真慢。」
「很快你就会觉得她长得太快,直到有一天你不得不挽着她的手然后把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……」陆灵正想说你到时候肯定会哭,她侧了侧脸,发现菲尔的眼泪已经出来了。
菲尔抹了抹泪,尴尬地说,「你很讨厌,克里斯汀。瞧,我他妈像个蠢蛋一样。」
「这就是父亲啊。」陆灵轻轻嘆道。没有纠正他的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