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根据我对你的观察和了解,」谁知克莉斯半点不信她的鬼话:「当你脚步轻快敏捷地如同一隻花臂猫儿一样的时候,就是你干完坏事并且感到心满意足的时候。而且接下来你为了掩盖这种得意,通常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舔舔爪子,眯起眼睛,甚至还会露出一点谄媚来,或许还有一点温柔气质,但那绝对是迷惑人的伎俩。」
「……您的观察可真是细緻入微呢,亲爱的克莉斯,同样您充满了遣词造句的天分,」蒲柏差一点笑弯了腰,这一下连她的眼睛都跟猫儿的瞳孔一般大小了:「不过请允许我申辩一下,我认为我跟您的认知方式是存在偏差的,比如您觉得我干的坏事之一,用石子击打那些犯错的人是一种不人道,但我只是找到一种方式作为娱乐而已。」
「希望你及早将自己的偏差扳回正轨,」克莉斯没好气道:「不然你将会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」
门外侍女们似乎发出了一些欢呼,很快克莉斯就知道原来是邮递员卡里欧上门来了,他带来了远方的信件,趁着空閒的时候送到了城堡,在克莉斯看来,他更像是骑着驯鹿的圣诞老人,在圣诞降临之日给人们带来惊喜。
侍女们陆陆续续收到一些信件,大多是节日来临之际的祝福,不过蒲柏也有一封来信就出乎意料了,但的确有这样一封,并且是从卡里欧的口袋里掏出来的。
「蒲柏小姐,这是您的信件。」他双手将信送上,不易觉察地弯下了腰。
信件上似乎标明了昆都斯家族的家徽,同样寄信的地址也附在上面,克莉斯匆匆瞥了一眼,看到信件来自圣伯多禄——她很快想起希瑟姆的信中曾经提到,昆都斯家族的确有个服侍在教皇身边的年轻人。
也许蒲柏并没有说谎,克莉斯这个念头闪了一下——但很快她就否定了,她确定自己这个侍女做出了隐瞒,就算不是身份和来历,也一定是其他方面,
蒲柏的神色暂时看不出什么来,她只是接过信件,随后确认了一下笔迹而已。
「不打开看看吗?」克莉斯问道。
就在这时,侍女们似乎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,因为她们注意到了桌上的蜡烛似乎在微微晃动,金银器皿发出了嗡嗡的共振声。
「怎么回事?」
下一秒一个男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告道:「小姐,城堡外来了一支不明来历的骑兵!」
克莉斯愣了一下:「骑兵?」
确实是骑兵,而且足足有四十多人,像一群呼啸而来的夜枭,让人猝不及防。他们就这样从北部的高冈上衝下来,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没有降速的痕迹,一众侍女吓得脸色苍白,目瞪口呆,下意识想要跑回城堡。反应好一些的是经过训练的女骑士,她们儘可能快得穿上了铠甲,拉满了弓弦,排开了盾牌,准备应对这支不知是敌是友的队伍。
「是阿基坦国的骑士,」居然是年纪最大的管家克莱尔最先注意到了这队骑兵举着的旗帜,上面是一隻叼着金色指环的刺猬,「……刺猬是阿基坦国的象征,据说最先是一隻刺猬发现了金矿。」
但克莉斯仍然没有掉以轻心,不仅是因为这支邻国的骑兵不告而来,而且因为阿基坦国的新任领主换了,换了一个让克莉斯只要一想起名字就倍感不适的人。
然而随着骑兵的迫近,克莉斯那一霎那竖起的汗毛就是一个信号,队伍里有那个人。
「哈哈哈哈哈——」就见为首的一个人影跳下了黑马,发出放肆和毫无顾忌的大笑:「克里里在哪儿?我亲爱的克里里,你忘记你的曾经的玩伴了吗?快出来见我,不然我就打你的屁股,你的屁股想念我了吗?」
这个声音一响起,就让克莉斯的皮肤布满了细小的疙瘩,然而和这个轻浮野蛮的语气相比,那话语中蕴含的亵1渎和侮辱才让克莉斯心中大怒。
克莉斯拨开骑士的盾牌,抬眼望去,看到一个披着兽皮的男人,这男人一双眉毛横生倒长,眼睛就像刚从陷阱中被拖出来的棕熊一样,闪着凶恶的光,他不仅粗野难禁,没有丝毫礼仪文明,甚至还像在打量自己的财产一样,恣肆的目光从城堡前的各项设施上一扫而过。
王后的侄子,普鲁斯。
克莉斯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抵达了封地,前天克莉斯还打算从侍女艾玛口中稍微探听一下有关这个『玩伴』的消息,但得到的反馈相当不妙。
在那次密林刺杀之后,艾玛就有些情绪失常,神志混乱,相似的东西勾起了她的恐惧和记忆,本来这些日子以来克莉斯不断暗示她自己具备生命保障,总算起到了一些效果,让她渐渐恢復了情绪,没想到一提到『普鲁斯』这个名字,却让艾玛再一次失控起来。
「普鲁斯,该下地狱的普鲁斯!」她大喊大叫,浑身发抖:「Thedefiler!」
她称他为,亵渎者。
克莉斯现在终于明白了,这个称呼从何而来,因为普鲁斯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她,露出看到猎物一样的神色:「怎么不跑了,克里里?每次见到我,你不都是转身就跑吗?你怎么能拒绝我的亲热呢?我可是你的好朋友,你的兄长,你的卫士,还是你的教导者,你不会忘了吧?!按照礼仪,你该过来屈膝行礼,并且亲吻我的嘴唇!过来呀,克里里,我等着你呢!」
克莉斯当然止步不前,不是她害怕这个人,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馈,似乎这个人抓到她,就能对她做出相当不好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