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像着了魔一样?」练云突然说。
女人抬起头,对上她的视线:「对……就是那种狂热的神情,我总是不愿看到。」
「我宁愿真的去死,也不希望我的孩子自欺欺人到疯魔。」
女人的指尖死死抠入被中,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,她甚至想,只要她死掉就能了结这一切了。
就能不让她的孩子再被她拖累折磨。
可是她可怜一生的儿子居然死在了她的前面。
「不要这样想。」伴随着少女温和的声音,一双柔软的手覆了上来。
黑髮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指尖一翻,拿出两个圆圆的瓶子,一个盛着红色的液体,一个盛着蓝色的液体。
「你要好好养病。最起码,要等到看见真相的那一刻。」练云目光坚定有力。
女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:「您是说塞尔的死……」
练云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她同几人安顿好女人,又交代了几句话,便离开了院子。
他们回到了旅馆,齐齐聚集在练云的房间,围坐在地毯上。
练云酝酿着语句,同几人慢慢梳理想法。
她终于明白塞尔那个眼神。
原来那是「狂热」。
短短的一段路,同一个人,为何他的情绪能忽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?
这种变化就像他的母亲描述的那样,诡异又无法理解。
当练云跟男孩交涉时,男孩看自己的第一眼,眼中绝望与麻木,像一个提线木偶。
可哪怕1685号的眼神都要比他的有神采。
而男孩濒死前,遥遥看得自己最后一眼里面参杂着一些练云还看不懂的东西,但她不会忽略他的眼神中充斥着即将迎来曙光的兴奋和狂热,
一张一合。
练云只与塞尔相视两眼,却已经发现了其中无法言喻的怪异。
在女人说出了同样感觉、联繫起这个月阔格城的第三次「离奇死亡」后,练云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——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一定有人暗中作祟。
练云和身边几个人说了自己的想法,几人纷纷表示赞同。
「儘管这座城看起来再和善,也难掩其背后的阴谋。」闷声闷气的杰米突然说出这么一句。
引得众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。
杰米抿了抿嘴唇,「你们忘记方索接的任务了吗?」
半年前发出的救援,半个月前才收到,结果任务的内容竟然是查找活口?
这件事拿给谁说没有阴谋,谁都不信。
「没有忘记。」练云温声说道,「但有问题的到底是阔格城还是某些鬼鬼祟祟的人尚且没有定论,不要因为某些事情影响了你的整体判断。」
仇恨太容易蒙蔽双眼了。
尤其时杰米这样嫉恶如仇又热爱家园的人。
儘管杰米不说,练云也能看出他心中的愤懑与不满。
一下子被在两个雷区上疯狂踩踏,练云觉得他能保持理智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。
这也是练云想要带上他们几个一起的原因。
巴克年纪虽小,但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。
莉娜活泼开朗,在镇子里总能帮助调节身边人的情绪。
曾经的村民慢慢走出阴影成为小镇居民,她功不可没。
而杰米有了两个熟悉的人陪伴,遇到再让人气愤的事情也会再三考虑。
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」杰米闷声道。
「你和莉娜待会儿去买些食物和用品给塞尔的母亲送过去,让她好好养病,记得我说的那些话。在路上顺便注意一下身边的人。」
练云浅浅勾起唇角,看得众人隐约感觉少女心中有所预谋。
「记得那个临时冒险小队吗?找到她们,最好直接找到我们的好朋友——方索。」
正在从包裹里往外拿东西的短髮女人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,下意识摸自己额头的温度。
没生病,还好。
连续打了三天的怪,交任务挣了几枚银币,可别还没捂热乎就全买药剂了。
收拾完东西,方索瘫倒在单人床上,还没喘几口气就听肚子咕咕作响。
她疲惫地伸出手去够木桌上的麵包片,露出手臂上刚刚缠上的纱布。
伤口因她的动作稍稍撕裂,疼得她皱了皱眉头。
该死的草花兽。
明明她都完成任务指标了,正要离开的时候迎面遇上一群草花兽。
这批草花兽明显比刚刚绞杀的一批能力要强许多。
对方催生藤蔓的速度太快,她甚至来不及抽出手攻击,只能忙着挡下藤蔓。
「下回不能再去森林,估计它们记恨住我了。」方索喃喃道。
在千钧一髮之际,她抓住了一隻草花兽幼崽,拿起匕首手起刀落地刺了两下,便远远地抛去一个方向。
草花兽是有保护幼崽意识的怪物。趁着在它们忙着奔去察看幼崽的时机,方索侥倖逃生。
只是一场恶战,还是难免受了伤。
方索啃着麵包片,神色恍惚。
儘管已经干了这么多年了,每次杀掉怪物幼崽后,总是会反覆回想起来当时的画面。
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方索猛地坐了起来。
「方索姐姐,你在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