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然,刘岁与唐远经过了27年的煎熬。可但凡他们真的有悔过之心,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坦白一切?
刘岁招了,是因为唐远将他供了出来。
唐远招了,是因为自己并非凶手。
钱达招了,是因为被前妻拿出证据指认。
婚内出轨、杀人、行贿受贿,没有一个人该被原谅。
殷小丰还是什么都不肯说,沉稳若山地坐在审讯室里。
晚些时候,首泉镇传来消息——殷小丰曾长期在一家名叫「英雄无敌」的网吧上网。
网管调出了殷小丰最后一次出现时的监控记录,当时是10月2号,殷小丰穿着普通人的衣服进入网吧,上了两个小时的网。
「他上网干些什么我这里实在是查不到了,就这个监控马上都要被覆盖了。」网管说:「不过他来得挺勤,总是在白天人少的时候来,坐在角落,如果旁边有人,他会要求换机子。」
就在排查网吧时,易飞意外得到另一条线索:水果批发市场的小贩张庄,将自家的麵包车借给了殷小丰。
「他,他是和尚啊,我这,这生意不,不好做,借给他沾点福运,不,不行啊?」张庄是个结巴,说一句话脸憋得通红,「他又,又不是不还……」
「车在哪里?」易飞立马问。
张庄吓一跳,只得带着警察往自家院子里走,「就,就这。」
停在院子里的是一辆灰色麵包车,车身上全是污泥,起码有十天没有清洗过了。
但十天之前,不,在将邱岷拉回来之后,殷小丰一定清洗过这辆车!
「还能找出痕迹吗?」易飞问肖满。
肖满已经带着勘察箱跳上车,「我尽全力!」
在痕检出结果之前,明恕已经经由交通部门查到,殷小丰借用的麵包车七次出现在「秀?乐园」小区附近。10月4日,殷小丰驾车离开首泉镇,前往冬邺市,再次来到邱岷家附近。晚间,麵包车出现在丫头山下的一处公共监控中。
「车被清洗得非常干净。」肖满眼中神采分明,「但是我还是在车内缝隙中提取到了微量血迹,经过DNA比对,确认属于邱岷!另外,从车轮中提取到的残余土壤,已核实与丫头山山脚下的土壤一致!」
审讯室。
「我为什么要杀邱岷……」看着一桌的证据,殷小丰终于有了些反应,但这些反应是极慢的,时间流淌到他身上,好像就减了速,一切都成了慢动作。
「我为什么要杀邱岷。」他重复了一遍,竟是忽然微笑,「因为是他让这个清静的地方变得吵闹。」
「这个地方」指的显然就是祈月山。
明恕说:「你终于肯认罪了。」
殷小丰显得很不解,「认罪?」
「邱岷是不是你杀的?」明恕眼神异常专注,「你因为年少时的经历,对热闹的地方非常反感,祈月山本是一个理想的居住地,但从前年开始,一到秋天,游客就一年比一年多。你恨那些打搅你的游客,更恨那些将游客引来祈月山的人!」
良久,殷小丰说:「其实我最想做的,是一把火将山上的银杏树全都烧掉。但如果这样做,海镜寺也就没了。每天都有很多人闯进来,不仅糟蹋寺院,还强迫我陪他们拍照,我恨不得捏碎他们的骨头!」
明恕略皱起眉。
凭殷小丰的本事,说不定真能做到。
「有人告诉我,是一个叫『丘山罔眠』的人推荐了这里。」殷小丰说话断断续续,像是没有气力了一般,一句话说完,往往要等几分钟才说下一句。
明恕问:「是谁?」
殷小丰抬头,「衝进寺院的人。」
明恕说:「所以你就去查这个网名背后的是谁?」
「我见过他。」殷小丰前言不搭后语,「我去他家门口一看,就知道找对了。」
「将邱岷从丫头山带走的是你?」
「是我,他快死了,求我救他。」殷小丰说着笑起来,「我为什么要救他?我要让他死在祈月山。」
这就是明恕之前没想通的地方。
如果殷小丰在军火库掐死邱岷,这案子就几乎没办法查了。
正是由于殷小丰将邱岷带回祈月山,才留下了关键证据。
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引导殷小丰?
「邱岷必须死在祈月山的理由是?」明恕问。
殷小丰又露出那种不解的神情,「理由?」
「没有理由?」
「有。」
「是什么?」
「是他害了这座山,他应该死在这座山上,向这座山谢罪。」
看着监控器的方远航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,「有病吧?」
邢牧说:「殷小丰本来就有病。」
方远航正色道:「不对,我突然觉得很矛盾!」
邢牧问:「哪里矛盾?」
「杀害邱岷的是殷小丰,物证人证口供齐全,但是我们之前的推断是——杀害吕晨赵思雁的凶手就是杀害邱岷的凶手。」方远航说。
邢牧点头。
「凶手心思缜密,为了误导警察,才故意将吕晨赵思雁的尸体摆成那种姿势,反侦察意识非常高超。」方远航说:「殷小丰是个精神分裂患者,我不否认他也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,但从他的认罪情况,以及一定要将邱岷带回祈月山的想法来看,我觉得他做不出刻意误导警方侦查思路这种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