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筠摇了摇扇子,又敲了侍菊侍梅一把,笑道:「你们俩,一人别着急着卖乖,一人也别着急着忧愁,且听听姐姐怎么个说法。扬州康知府这一招敲山震虎,动作够大的,只怕背后水深呢。难道是姐夫那儿没有商议出个结果来?如此说来,康家和梁家这段姻亲又成了什么模样了?」
侍菊倏尔又换了张脸孔似地,五官都皱在一处:「说到这个,哎呀!咱们家大小姐哟!喝了黄连水也没这么苦!听闻康大少奶奶自烟波阁一会之后,一怒之下就回了自己舅舅家去了,气得康夫人几乎叫青阳少爷休妻。梁大人和咱们大小姐也没辙,只好亲自登门,好说歹说才把这位大过玉皇大帝的康少奶奶先接回梁府!」
「最最叫人开眼的,还是青阳少爷!他听闻康少奶奶回了娘家,压根就没上门去问候一声!叫梁大人连台面都下不来!后来还是咱们大小姐为人厚道,借着与康府姨太太有亲的关係,愣是把局面婉转了过来,康夫人这才打发青阳少爷上门看了康少奶奶一回,但是却没接回家去。」
少筠听了哼了一声,又敲了敲侍菊:「人家家里六国大封相,你看是非看得很欢快是吧?德行!」
侍梅忍不住笑出来:「小姐别怪菊儿,偏听她这么一说,天大的事,也能笑出来!」
侍菊攀着侍梅:「还是小梅子润心润肺的!此后呀,梁大人和大小姐亲自领着康少奶奶上康府去了。我听外面侍兰的话,说是康少奶奶腆着肚子还得老老实实给康夫人下跪磕头认错,又给姨奶奶正正经经的奉了茶呢!康夫人也真不给大小姐面子,也没把那平原侯府当一回事,当着大小姐还有康少奶奶舅舅家体面嫲嫲们的面,叫康少奶奶跪着听训,三从四德、七出之条的教训了足足一个时辰才作罢。听闻康少奶奶为此动了胎气,眼下正天天躺着保胎呢。」
少筠点点头:「这一回梁苑苑实在是闹得三家人家脸上都不好看。梁府固然是颜面全失,康府看着占尽便宜,实则以本伤人,就连平原侯府,只怕都觉得失礼人前。难为姐姐,这样为她奔波,可康少奶奶也未必领情。」
「可不是么!」,侍菊紧接着就接嘴:「这一回见大小姐,人都黑瘦了,不是大太阳下奔波才这样的?这世道!儘是懂事的人让着不懂事的人!」
少筠笑笑:「扬州府这关节出这道公文,怕是意味深长!按理说,康府若是原谅了梁苑苑,两班官老爷也私底下谈妥了,就不会出这道公文,且不会让姐夫这般下不了台,可惜事与愿违。眼下……只怕青阳哥纳妾之事尚未最后定夺,且盐官老爷和地方官老爷还有得商议。这时候,咱们盐商,也不宜动弹!」
侍梅似懂非懂的点头,一幅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的模样。侍菊则笑开:「我听大小姐那意思也是这般的!听闻连日来梁大人忙的脚不沾地,都往盐运司衙门商议事情。怕是因为如此,康少奶奶在康府的日子着实不好过。我去梁府时,大小姐正打发可靠的嫲嫲说是要接康少奶奶回家一些日子呢。」
少筠嘆了一口气:「梁苑苑……」
侍菊听了少筠这声嘆息,忙又开解道:「小姐何必为她操心?她这样的脾气,是欠教训了些。您往日就嫌我跳脱,要我磨性子。照我看,这位康少奶奶才真正是该磨一磨呢。」
少筠挽起纨扇下的填丝嵌桃红碧玺花开平安扇坠,细细的看了看,才说道:「我哪儿敢再为她操心?为她两夫妻,我都成了是非人、惹了是非事了。眼下两班官老爷为那几千几万两银子牵扯不休,我固然无辜缠在中间,可梁苑苑……她身为高门小姐,身份不知比我高贵多少,境况却也没比我好一星半点儿。」
话到这儿,侍菊抿了嘴。侍梅细细想了少筠的话,又浅笑开:「小姐,要不是康少奶奶这样的脾气,只怕也轮不到她受这份罪。」
少筠看了侍梅一眼,笑道:「可是呢。」
「只是小姐,这份公文如何是好?总得拿个主意!」
少筠看了侍菊一眼,不置可否的:「阿菊,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样东西,它雄壮时开山劈石,它婉柔时润物利川,你打不断它,你拦不住它?」
侍菊想了想:「有这东西?」
侍梅「噗嗤」一声笑出来,睨着侍菊说:「平日里就你转得快,这回怎么转不过来?这句话呀!小时候二老爷总在小姐跟前叨念!昔日小姐被姑太太关在竹园里,咱们陪着小姐,小姐就念叨这句话,你可还记得?」
侍菊一拍头:「上善若水!这么说!我知道了!小姐原来打这主意!」
少筠笑笑:「对了,家里如何?诸人安好?我娘接了这公文怕是要担心的。」
一提到这个,侍菊肃了立脸:「正是呢!清漪一接了这消息,就对二太太说不如让她出来给小姐送信。我瞧她一双小脚,忙拦住了。」
少筠微微蹙了眉,却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吩咐道:「如此,你快些歇着去吧。富安一切安好,我带着小梅子也能周全过来。你既已经平安送了信,便辛苦一点,歇了一夜,明天就会扬州吧。家里也不可一日缺了人的。」
侍菊挤挤眼睛,笑道:「知道了,我这就去歇着了。」
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历史上地方官和盐官有没有坐下来谈判分赃我不知道,但以两者之间微妙的关係,总要有人在其中穿针引线,使其达到一种平衡,是必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