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菊一愣,咬牙切齿的。少筠咳喘了半天,这时候终于把一口痰吐出来,忙拉着侍菊:「万爷说的话,你怎么不思量,只顾着发狠?」
这一句话触碰了侍菊的伤心事,叫她抿嘴低头,涩涩的声音道:「我一心为人,可最后落得什么下场?再不好,也是一块长大的情意,为一个半道出来的人,连见也不愿意见我,还说有我在一日就不吃饭一日。天地良心,旧日说过的话,他不记得就权当我痴心妄想,可我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念头要高攀,全是期望人家和和美美的……」
话到这里,侍菊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衣摆上。
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!谁能说彩英编排侍菊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呢?昔日侍兰多次在她面前提及过这个隐忧,是她一心要磨砺侍菊,才特地安排侍菊进上院。料想不错,可惜算漏了侍菊的脾气,算漏了旁人的精明!少筠深吸一口气,从衣袖里摸出帕子递给侍菊,曼语轻言:「忠而见谤,自古忠臣皆如此,你知道为什么?」
侍菊接过帕子,没有说话。
少筠扶着侍菊:「彩英是什么心思,大约你也一目了然。当初她在姑姑房里,我没让她跟来富安,也没让她留在我身边,就是不想她有机会插了翅膀。她有些能耐,想要冒尖,只要不是一心为恶,我总容着她,毕竟家里能打理家务的人,不是太多,而是太少。」
「眼下她拿着你昔日说过的小女儿话就编排你,是她存了坏心不错,可你想过没有,为什么她独独编排你?小厮衣裳的采办,你占着道理,可是没能体恤人情。你帮着下面的采办说话,但折了彩英的面子,甚至折了外面蔡波、里面容娘子的面子。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,得罪了家里的管家,你说这事你还办得好?」
「我不是叫你存坏心算计人,可你若能舒缓些,转个背再与我娘悄悄商议,又或者换个人去说,彩英不必记恨你到这份上。」
侍菊一直低头没有说话。
少筠有饮了一口水,接着说道:「至于清漪……哎!这事不是你的错,甚至也还不是我的错,只是出乎意料……」
侍菊抬起头来,满眼的不明:「小姐说的,我听着就是。可清漪……侍菊实在也不明白,少爷油蒙了心肝么?明知道她那样的身份,大小姐、二太太还有小姐三申五令的明说了,他还……我知道……」
「你知道昔日都是玩笑话,却总还是叨念,是心里放不下!」,少筠截住侍菊的话:「阿菊,兰子劝过你,我也劝过,可最终你还是因为这事闹出口角来。可知你嘴上玩笑不在意,心里却不是这么想。人家有心,总会窥测到你的心思,你又如何说你无辜?人与人相处,但求个缘分,你既然知道不能强求,就该连心事也放开。你是个辣子脾性,怎么就这点绕不过去?」
侍菊抿了嘴,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少筠,也不顾忌万钱在场,委屈十分的说:「小时候带着少爷一起玩,我心里从未将他当主人。后来听他说一句『长大后我娶你』,我就一直记着到现在。这么多年,我们一块儿长大,虽然后来知道是痴心妄想,可是还是忍不住痴心妄想。」
少筠好笑,笑过又觉得眼眶发酸:「真是个傻丫头!」
侍菊抿嘴,哗的一声,又掉了一串眼泪。
如此丫头,看的万钱摇头:「怎么儘是刺头货!」
少筠嗔了万钱一眼,又站起来说:「我要往前堂去,看看阿贵到底在外头搞了什么名堂。你还要跟着么?」
万钱笑着站起来:「自然去见识。」,然后拉着少筠的手一块走,倒把侍菊挤到了后面。
侍菊急了,梗着脖子叫道:「谁许你动手动脚,你!你还不放手,仔细我揭你的皮!」
万钱压根不理会,一面又对少筠说:「清漪?那日在悦来客栈吹笛子的姑娘?」
「你也记得她?」,少筠奇怪了。
万钱笑笑:「这么漂亮的姑娘,又一双真正的金莲小脚,还吹了好笛子,怎么不记得。」
少筠似笑非笑的看了万钱一眼,意味深长的说:「似万爷这般闻香识女人,哪怕清漪平凡一点,也不会记不住?」
万钱呵呵的笑。
少筠美目又横了万钱一眼,而后敛了神色:「连你也记得了,只怕是何大人更加留心了。」
「……」
万钱没有接话,少筠心里却打鼓。樊清漪如此三番四次的在何文渊面前讨巧,是何用意?但无论如何,此人断不能再容!!
沉默间,三人来到前堂。
老杨一见少筠,忙上前行礼:「二小姐,二太太听闻您在富安伤风,急得不行,眼下可好了?」
少筠笑着点头,紧接着就问:「杨叔,桑贵怎么说的?我听侍菊说他在外面闹出事情了?」
老杨摇摇头:「阿贵那鬼脾气,没想到老柴那么老道的人都压他不住!」
老杨话没说完,桑若华冷笑两声:「人管家你管家,我看你这一回怎么收场?桑贵这样的人你都敢用,我看你是想管家想疯了!」
少筠皱了眉,林志远则截住桑若华:「若华!眼下是斗气的时候?阿贵是老荣头的亲儿子,出了这样的事,谁能逃得了干係?」
桑若华恶狠狠的瞪了林志远一眼:「就是你压着我,不然这小蹄子能这么顺利?也不能有眼下这事出来。你就等着桑贵把咱们桑家赔的掉裤子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