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儿跑到一堆麻袋面前,因怕受潮,袋口敞着,是白雪一样的盐。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,轻轻伸出舌头舔了舔,哇哇大叫:「好咸好咸」
他还以为是雪花洋糖呢。
七七扑哧一笑,轻轻拍拍脑门:「别说,还真是忘了买几挑糖。我得记下来。」说着将册子中的一页轻轻折了一折,用指甲在狠狠划了一道,做个记号。
至慧低声道:「孟家儿女之中,唯我一个人薪俸甚低,为家里也没有做过什么贡献,反而时时给父母增加负担……我……。」声音一哑。
七七凝视着至慧,微笑道:「二哥,你自小稳重,爹爹对你的期望,是希望你建功立业,为孟家耀祖光宗,别像三哥那样当个纨绔公子,整日花天酒地。」
至慧一笑:「三弟被你说的这么不堪,小心他知道抓狂跳脚。」
七七哈哈一笑。
松儿被盐给咸到了,却依旧执着地在各个麻袋、竹筐中检视着,不时拿起一块东西闻闻,若是吃食,便小心地拈起一点尝尝,甚是认真。
七七看着不由得笑道:「倒是个小掌柜的样子。」
至慧挠头道:「我也搞不明白,他是一点都不像我,也不像他**妈。我们夫妻俩对生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,独有他,他最爱的玩具不是什么小车小枪,而是算盘和秤盘。」
七七笑道:「哟,那估计爹爹听了一定会喜欢。」
兄妹俩均面露微笑。
七七笑了一会儿,正色道:「二哥,建功立业虽然好,但妹妹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,松儿和欣欣这么可爱,二嫂又这么贤良,你可要好好保重,幸福太平地过日子。」
至慧淡淡一笑:「七七,不论是家还是国,总不会一直太平的,时不时就会有些动盪,我是军人,要让家国太平,该挺身而出之时便不能有二话,只能不顾一切全力以赴。不过你放心,我一定会保重的,只有保重好了自己,才有能力捍卫我珍爱的一切。」
说着拍拍七七的肩膀:「你也是一样。」
七七看着至慧的眼睛,深深地点了点头。
差不多快到午饭时分,佣人们都在忙着布桌摆菜。大厅里的笑语声不住传来,松儿跑在前面,一人正好走出来,差一点撞到他,笑着把松儿抱了起来,笑道:「这就是松儿,长这么大了?」
说着往后面跟来的至慧和七七看去,正是静渊。
「我还说来叫你们呢。」静渊的笑如春风和煦,至慧心想,这妹夫看起来可真比以前和蔼许多了。
静渊把松儿放下,跟至慧笑着见了礼,七七跟着他们走进大厅。
静渊趁至慧过去和父母说话,走到妻子身旁。七七见他额头上有汗,拿手绢给他擦了擦。
静渊给她顺了顺鬓边秀髮,微笑道:「嗯,气色好多了,不错。」微微揽着她的腰,轻声问:「想我吗?」
七七不好意思,只笑道:「你累不累?听爹爹说这几天你一直很辛苦,不眠不休盯着青槓林那边的进度。」
「还好。」静渊淡淡道,「我刚才耽搁了下,本可以早些过来,给你二哥准备了三十挑天海井的盐。」
七七有些动容:「三十挑,有些多了。」
静渊微微一笑,轻轻揽着她的腰,在她耳边低声耳语:「这算什么?你丈夫没本事,也只能给这么些,不像有些人。」
七七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,抬起头看着他。
静渊眼睛看着大厅中的众人,并没有看她,似在自言自语,又似在找着谁,面上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:「怎么没见到我们的罗老闆?二哥好不容易回来,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,也不过来聚聚?」
七七背脊渐渐发凉,没有答话,想往父母哥嫂那一边走过去,静渊的手一紧,将她拽住。
「送你哥哥这些东西该是找罗老闆的宝川号来运吧?」静渊问。
许久,七七方嗯了一声。
佣人们开始上菜,盘盘碟碟往桌上摆放,热闹间,无人注意静渊和七七二人,孟夫人略朝他们扫了一眼,见静渊容色温和,和七七低声细语,似极是温存一般,她心中宽慰,忍不住微笑。
「今天大家都很高兴,静渊,你不要跟我找彆扭。」七七低声道。
「找彆扭?」静渊脸上一派愕然,「我哪里敢?我现在只想讨你欢心,哪敢得罪你?」
「那就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无聊话。」七七咬牙道。
「无聊?哪里无聊了?」静渊笑得甚是欢欣,侧过脸来,手搭在她肩上,抚摩着她的秀髮:「你说我哪句话无聊?我说我很想你,你觉得无聊?」
七七轻轻摆动了一下肩膀,离开他的手。
「我说我没有本事,你觉得这句话无聊?」静渊扬了扬眉毛。
七七咳了一下,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。
「我又没有说错,」静渊笑了笑,「罗老闆就比我有本事嘛。像囤煤这样的大事情,也真只有他做得来。我还纳闷你卖嫁妆怎么不心疼,把钱交给他,原是让人放心的。七七,我说的对不对?要不你怎么就指望着他,不指望我了?」
他重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,眼中一片笑意:「七七,瞧你这滋润的样子,在娘家,果然比在晗园过得好啊。」
正文 第七十章 黑云压城(5)
七七冷冷注视着静渊,眼神里深意莫测,在穿透他,又仿佛什么也看不见,仿佛他并不在面前。雪白的脸庞,漠然的墨瞳,微微抿起的红唇,胸脯微微起伏,似在压抑着,强迫她自己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