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她同安瑶,躺进了医院旁边的快捷酒店,屋内没有多余的设施,只放得下两张床。
当晚温沐歆神经紧绷得睡不着,安瑶陪她说上许多话。
但最想说的那句,顾及温沐歆的心情,安瑶没说。
——所以,俞清逸在哪。
温沐歆神经过分紧张,等到手术当天,已经两天没合眼。
她眼睛通红,腰杆却笔直,站在手术室外头,片刻都不坐,宁愿躺在里面的是自己。
手术灯灭,医生同展毅交谈,说做得顺利,等麻醉一过,就能推出来,又交代术后恢復事项。
温沐歆听到顺利二字,近来梗在胸中的那口气,终于吐出来。
精神放鬆后,人会变得无比疲惫,温沐歆瘫倒在塑料椅上,浑身脱力。
安瑶见她总算缓一缓,问她想吃什么,要给她买回来。
温沐歆展露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,说,「剁椒鱼头」
安瑶骂她难伺候,知道这玩意多难买吗,一堆汤。
她扫眼唐桐庭,「我去买吃的,你在这盯着」
说完后就风风火火往外跑。
唐桐庭歪头笑看她,语气调皮,「看吧姐姐,早都说没事」
温沐歆耸肩笑两声,想抽他,但没力气。
病床推出来时,温沐歆用尽最后一丝精神,看一眼,泪水涌出眼眶。
终究站不住了,温沐歆跌进椅凳,抹把脸,原来如释重负,也会流泪。
唐桐庭在她面前缓缓蹲下,笑话她哭成狸花猫,然后转过身,给她整个后背,「姐姐,上来」
温沐歆破涕为笑,问他闹哪出,这是干嘛。
唐桐庭背对她,拍拍自己肩膀,说姐姐不是着急回病房看奶奶吗,「我背你」
温沐歆拒绝,那也太让人笑话,哪有病人做完手术,家属倒下的。
唐桐庭侧过脸,说有什么好笑话的,还有晕手术室外头的呢,大家都是担心家人,可以理解。
温沐歆望向他宽厚的背,心绪飘远,想起最初见到他的时候。
车场都是高壮成熟的运动员,他瘦瘦小小,怯生生的,说哥哥姐姐好。
青春期的少年,长身体是最凶的,身上半点挂不住肉,营养全用来窜个子。
唐桐庭每次蹲在地上哭,都能看到他过分突出的肩胛。
不似眼前,肩膀宽厚,都能扛起人。
时间真的很快,他什么时候长大的,她都来不及察觉。
温沐歆看向他头顶的发旋,他的发旋从小就偏左,睡不好左侧脑袋会炸毛。
眼下还是如此,炸着几根毛,温沐歆扑哧笑出来,勾住他脖颈,「出发!」
唐桐庭颠颠背上的份量,开她玩笑,「姐姐,你这个年纪,还是不要吃太多,新陈代谢比较慢」
温沐歆狠狠揪住他耳朵,「你想死是不是」
唐桐庭这时无处躲,疼得直哎呦,马尥前蹄,背着她纸飞机一样,在走廊里画圈。
她好不容易逮住他,把他平常嘴欠的份额,一併收拾出来。
回病房时,唐桐庭从脸颊到耳朵,没有一处是完好的,全部被她掐红。
手术结束后,温沐歆打给蒋桓请假,说想把剩下的年假用掉,照顾奶奶。
蒋桓体谅她,没走HR那边的流程,做主把年假替她保留了,直接准她一周,要她好好陪家人。
曲世岩办事向来稳妥,从入院到手术,手术到恢復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他留在广州,完全是多此一举,温沐歆过意不去,要他去忙。
但曲世岩坚持留下,说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。
当然没有突发状况。
曲世岩清閒得过分,他无事可做,反倒照顾起温沐歆来。
每次见面,都买来合她口味的东西,要她吃完,吃饭期间,还给她提供几句笑话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接触,温沐歆不熟悉曲世岩的作风,她以为,他是个很温和的人。
直到很久的后来,她偶然在新闻上看到他的发言,才得知他的犀利干练。
随着老人拆线的日期越来越近,他们见面时,温沐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
只是她眼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低落,曲世岩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爱莫能助。
他已经尽全力用俞清逸的方式,替俞清逸在照顾她,只是,他终究不是他。
温沐歆每天都会同俞清逸通话,起初他们的通话很纯粹,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。
她不顾措辞地讲,他全盘接受地听,俞清逸不厌其烦地安慰她,说别担心,会没事。
后来,等到一切都平稳,她终于有心情考虑其他事情时,他们的电话,她多了些试探的滋味。
温沐歆说想他,说很想见他。
俞清逸给她的答案,令她无比的失望,他笑着说,「那就早点回北京,嗯?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重新打开她记忆的大门。
她开始回味,她慌乱时没来得及注意的细节。
医院里面的人很含蓄低调,只要她父母在场,他们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曲世岩更是从头至尾没有在医院出现过。
有次她同曲世岩见面时,恰好展毅打电话叫她吃午餐,温沐歆邀他共进,也被曲世岩婉拒。
他讲话灿若莲花,说来得匆忙,两手空空,不好贸然拜访,有机会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