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洋点了点头。
吃完,谢禁庭跟着王洋一起上楼,就看见方平安的妈妈站在科室门口,手里的塑胶袋里装着一个包子,另外一隻手上拿着水杯,水杯里是刚灌的开水,正冒着热气。
往里走的时候,方平安的妈妈正好抬头,看到谢禁庭和王洋,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,露出一个薄薄的笑:「王主任、谢医生好。」
看见这一幕,谢禁庭突然觉得心里莫名有点难受。
谢禁庭衝着她笑了笑,算是应了,接着往办公室里走。
姚一舟已经在工位上了,正在看kirklin心臟外科学,谢禁庭之前推荐他看的。
看见谢禁庭和王洋,姚一舟站起身叫人:「主任,谢老师。」
「嗯。」
「交班了!」
值班护士朝门口的护士站叫了一声,今天是主任查房,谢禁庭他们跟在王洋身后。
出去的时候,谢禁庭听见身后的护士在窃窃私语。
「诶,5床的那个小宝宝,怎么来这好几天了,只有她妈妈在,她爸爸我一次都没见过,你见过吗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个女人也真是可怜,明明还那么年轻,看着就跟三四十岁一样。」
「害,碰上这样的事,谁能不愁啊。」
「我好几次都看见她晚上只去贩卖机那边买小麵包吃。」
「但是我之前好像听说,她老公好像在工地上班。」
……
确实,方平安转下来已经有几天了,谢禁庭好像只见过她妈妈,而她的父亲,一面都没见过。
查房结束,谢禁庭坐在工位上准备了一会儿,列印了手术同意书。
「方平安妈妈,你过来一下,我跟你说一下手术的事。」
方平安妈妈听见手术的事,脸色一怔,有些拘谨地应声道:「谢医生你能不能等一下,我打个电话给我老公。」
谢禁庭听见她这么说,拿着手术同意书的手顿了顿:「好。」
接着回工位开医嘱,处理手头上的事情。
过了好一会儿,有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叫了一声:「谢医生在吗?」
谢禁庭扭过头看过去,男人很年轻,头髮染成黄白色,髮根处长出了新的头髮,有一大段黑色。
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迷彩服,很脏,手背上有一团黑黑的东西,像是纹身,耳垂上戴着耳饰,他的样子,跟他穿的衣服,很不搭,甚至看着有点另类。
脸上的皮肤比胸口黑了好几个度。
「我是,有什么事吗?」谢禁庭站起身应声反问道。
「哦,我是方平安的爸爸。」
谢禁庭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,转身拿桌上刚打好的手术同意书。
「你跟我过来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
那个年轻的男人跟着谢禁庭,方平安的妈妈也跟在他们后面。
几个人到谈话间。
「坐吧。」谢禁庭招呼着他们坐下。
那个男人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,应声道:「不用了,我站着就行。」
谢禁庭有些出乎意料,他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印象,看他的样子,觉得他不像是个好商量的人。
「要挺长时间的,坐一会吧。」谢禁庭说着,然后到柜子前,拿了一次性杯子,倒了两杯水。
「谢谢。」男人接过谢禁庭递过去的水,然后犹豫着坐下。
「平安的情况,你们之前在儿科的时候应该就了解一点了,她的情况比较复杂,现阶段只能做姑息手术,等到后面她情况好一点了再考虑进行二期纠治。」
谢禁庭说到这,注意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人。
那个年轻的男人仔细地听着,拿着杯子的手转了又转。
谢禁庭接着跟他们解释。
说到一半,谢禁庭停下来:「如果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随时问我。」
那个女人摇了摇头:「谢医生,我们听得懂,你继续说吧。」
「手术风险肯定也是有的,即便手术成功,术后也会有一些併发症,也有可能……」谢禁庭说到这,顿了顿,接下去的话,他不用多说,大家都明白。
谈话间有一瞬间的寂静,仿佛只有男人摩挲着一次性杯子的声音。
女人开口问了一句:「之后二期手术大概还要多少钱?」
「现在还不知道二期术后情况会怎么样,如果二期术后情况不理想,估计可能还要做第三次。」
女人眼神黯了下来,眼眶明显已经红了,眼里蓄着泪,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道:「好,谢谢谢医生。」
「要不你们自己回去再考虑一下,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,再来我这里签知情同意书吧。」
「儘量在周三之前吧,比较好排手术,而且,平安的手术,也不能再拖了。」
男人站起身,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:「好的,谢谢。」
「不客气。」谢禁庭带着他们出来,关上谈话间的门。
还没走远,就听见身后女人轻轻地啜泣声,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女人趴在男人的肩上,身体轻轻颤抖着。
那个男人的手抬起来,轻轻地拍着那个女人的背,口中还轻声安慰道:「没事的,我们的平安,会平安的。」
谢禁庭回过头,想起今天早上,女人手上的包子和白开水,心情莫名有点压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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