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悦行和李弗襄披着夜露离开,走到半路,见到了很多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。
这么多的锦衣卫,都是皇帝临时召来的。
高悦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。
锦衣卫指挥使奚衡。
奚衡见到他们的时候,眉毛很有戏的扬了一下,可架不住他一脸着了火的表情,那一个动作像极了不耐烦的找茬,他掉头往这边走:「留步,小殿下,高小姐。」
两孩子齐齐停住脚步。
奚衡:「巧了,我正打算去拜见二位,听说是你们在半山腰上正巧遇见了受伤的五皇子。」
高悦行:「是啊。」
奚衡望向李弗襄:「臣有几句话要问,二位借一步说话?」
锦衣卫是为了查五皇子的事而来,奚衡必然也是为了打听那天晚上的事,那天赶车的人是丁文甫,于是,连丁文甫一起,大家围坐在了奚衡的帐里,奚衡给两个孩子一人热了一碗牛乳,他和丁文甫则温上了酒。
奚衡:「你们在何处发现的五皇子。」
丁文甫:「刚出行宫不远,约有十里地。」
奚衡:「听说大殿下当时守在旁边?」
丁文甫:「是啊。」他把那天晚上大皇子李弗迁的说辞重复了一遍。
奚衡点头。
丁文甫望着他,说:「事后,我仔细思量,发现事情有些疑点。」
奚衡:「你说。」
丁文甫:「从山下到行宫的路程约有二十里,五皇子身边只带了一个仆从,没有车,没有马,难道是徒步爬上的山?此其一。大殿下在山脚听闻消息,匆匆赶来,竟也没骑马没驾车,单只靠着双腿走了十里山路?此其二。」说罢,他解释道:「并非我疑心大殿下,只是其中确有不合情理之处。」
奚衡:「我明白你的意思,当然我也想到了,来这之前,我已见过大殿下,他向我解释了其中缘由。」
丁文甫:「他如何说?」
奚衡:「他说,他将马借给了回营报信的仆从,而他当时正好隻身一人,于是只能徒步上山喽。」
丁文甫略一沉吟:「倒是能说通。」
奚衡:「但是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点,我想还是来问你们最合适。」
丁文甫:「请讲。」
奚衡:「我在问清楚当时情况之后,回去算了一下时间——大皇子是个文人,他徒步行十里山路,以最快的时间算,至少半个时辰以上吧。据说大皇子是在山脚下见到了报信的随从,那么,我还得再算上随从下山的时间,至少也要半个时辰以上。由此推断,等到大皇子真正见到五皇子时,五皇子的受伤时间约有一个半时辰了。」
丁文甫一点就通:「你是想问我,当时五皇子的伤口情况是否与受伤的时间相吻合?」
奚衡一抚掌:「没错,干咱们这行的,受伤流血都是家常便饭,以你的经验,五皇子当时的伤势像有一个半时辰么?」
丁文甫蹙眉回想,久久没能给出回答。
奚衡:「你该不会没注意到?」
丁文甫:「惭愧,我还真没注意到。」
奚衡一脸完蛋的表情:「所以,我是白在你这浪费这么长时间了?」他视线往炉子上一扫:「还有两壶酒。」
丁文甫悻悻地放下酒:「我粗人一个,没你们锦衣卫那么缜密的心思,当时,我一心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……」
高悦行正好刚啜完一碗牛乳,放下碗,适时插进来一句话:「不足一个半时辰。」
奚衡和丁文甫同时愕然,一时间,四道目光朝她射过来:「你说什么?」
高悦行迎着他们的目光,神色如常:「我说,五皇子的伤,不足一个半时辰,甚至不足半个时辰。」
奚衡觉出点意思,追问:「你怎么知道?」
高悦行上一世专研岐黄,她遇到那样的场景,本能地会格外注意五皇子的伤势。
她道:「金疮,浅者皮破血流而已,深者筋断血飞不住①。」高悦行伸手在自己的大腿外侧比量了一下:「他伤在这个地方,未及筋骨,所以血的流失并不很快,我们将五皇子接上车的时候,他伤口的血尚未完全止住,而且也没有任何凝固干涸的痕迹。」
高悦行越说,自己越心惊。
丁文甫:「唔,你一说我想起来了,好像是。」
奚衡踹他一脚:「用你马后炮,滚。」他一转脸,慈眉善目地对高悦行道:「你还有什么发现,仔细说说?」
高悦行:「没了。」
奚衡:「真没了?」
高悦行:「真的。」
奚衡略微可惜道:「也行,足够了,你已经帮了我的大忙,谢了。」
丁文甫:「照这样说,我们按五皇子伤口时间推断,他可能伤在大殿下上山的途中?可是……」
可是,五皇子身边的仆从可是早一个半时辰就下山报信了。
奚衡:「有人在说谎呗。」他传了一个属下进帐,下令把五皇子身边的仆从抓来拷问,不必请圣旨,直接拿人。他伸了个懒腰,站起来:「劳烦丁副统领护送小殿下,我可不得閒,还得上山抓狗去。」
丁文甫:「狗还没抓着?」
奚衡:「可不,现场那隻豺狗留下的痕迹乱七八糟,追着痕迹,像是往后山林里跑了,到现在没见着踪影。五皇子的伤不敢耽搁,我还是亲自上山看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