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钥匙呢?我是不是刚才给你了?」赵大转过脸,茫然地问身边坐着的钱二。
钱二还在吸溜着麵条,被这一句问话呛喷出了一口面,咳得脸都涨红了。
「哥,你别跟我开玩笑。」钱二削瘦的脸上满是惊恐,「你啥时候把钥匙给我了?一直都是你开的车,下车的时候钥匙也一直是你拔下来的,一直都在你身上装着呢啊!」
难道钥匙丢了?忙了这么长时间,钥匙丢了?
赵大仿佛被一棍子打中后脑,气得头阵阵发晕,偏偏这时候钱二还在大呼小叫:「哥,你是不是骗我呢?你是不是想骗我说钥匙丢了,再把我一个人哄回村子,自己独吞车啊?」
钱二的猜忌引燃了赵大心里的怒火。
他猛地转过头,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钱二:「贼喊捉贼!钥匙是不是被你摸去了,嗯?想让我先回家,然后你再偷偷溜过来?想独吞车的是不是你小子?毕竟你小子有前科,今晚偏生一个人砸车,专等着没人的时候干票大的……」
信任一旦坍塌,所有的怀疑和揣测如山崩海啸袭来,再也无法让两人冷静。
赵大一把将钱二按在饭桌上,还没吃完的面碗摔落在地,甩出数块破碎的瓷片。
「说!你小子把钥匙放去哪里!」赵大咬牙切齿,将钱二的喉咙扼得咯吱作响。
麵店的老闆娘一看情况不好,生怕在自己店里出了人命,火急火燎地从柜檯衝出来将两人分开:「……有话好好说,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人!」
赵大宛如杀红了眼的斗鸡,一转眼看见身段圆润的老闆娘,脑中如灵光一现。
「开在我们这一带的饭馆大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敞开做生意的铺子,你当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呢?」赵大压低声音,凶狠的目光逼迫着眼前战战兢兢的麵店老闆娘,「是不是你把钥匙摸走了?趁我们吃麵的时候?这会儿是不是正有人到处找着我们的车呢,嗯?」
他自己车匪路霸当惯了,越看眼前的老闆娘,越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家黑店。
赵大缓缓鬆开扼住钱二的手,转而攥住老闆娘的臂膀,怒吼道:「……把钥匙给我交出来!交出来!」
老闆娘吓得两股颤颤,杀猪一般嚎起来:「杀人了!抢劫啦!咱家那口子,你死哪里去了!」
悽厉的喊声打破了村庄夜晚的安宁。
钱二机警,立刻衝上来捂住老闆娘的嘴巴,可是她求救的喊声已经传了出去。
赵大心中暗叫不好,正在犹豫不知如何做的时候,后厨里跑出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举着菜刀,衝到赵大面前:「哪个说我家是黑店?」
麵店外面正有人经过,闻声也衝进店来。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,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麵店,如今涌进来四五个年轻力壮的汉子。
赵大暗暗叫苦。谁想到自己最常使的仗势欺人,被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。无论今天这家店是不是黑店,是不是偷摸走了他们的钥匙,他如果不大出一番血,恐怕都是离不开这家店大门了。
钱二最会审时度势,扑通一下跪倒在地,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往外掏碎零钱。
赵大梗着脖子,被人正对后腰踢了一脚,趴在地上,也只能咬紧牙关,一面磕起头,一面将钱包双手捧上,递到老闆娘的手里。
他们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个精光,脸上身上挨了好一顿打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隔壁村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公路上。
钱二抽抽噎噎地哭着,还不忘停在村口的切诺基:「哥,咱们的车怎么办?」
赵大目光里满是阴狠恶毒的神色:「……如果钥匙被这家黑店扒走了,车也早被人家开走了。这会儿你就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找,也找不到。」
如果钥匙没被黑店扒走……赵大住了口,淡淡瞥了眼身前走着的钱二,眼中杀机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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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那把车钥匙,我们从来没有找到过。所以我也并不知道,到底是被钱二拿走了,还是被黑店扒走了,甚至是……只是在我们走路的时候,跌落到哪个小角落里。」
赵大缓缓说,眯起眼睛打量着掌心的黄铜钥匙。
「谁能想到呢,隔了三十年,我竟然又看到了这把钥匙……」赵大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和遗憾,「你看看,多漂亮。如果当时钥匙没丢,我有这么一辆车,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啊……」
淡黄色的钥匙,连着一小片廉价的黑色塑料,便是三十年前「豪车」的钥匙。
一条人命因为赵大的贪念而无辜逝去,时隔三十年他却没有丝毫悔过,谈及过往仍在遗憾自己最终没有得到的那辆车。
詹台冷冷一笑,目光如炬:「你心术不正,无论是有怎样的际遇,一生都逃不过穷困潦倒。」
他双手撑在桌上,审视地逼问赵大:「钱二知道你以前杀过人,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件事来威胁你,你不堪忍受,所以杀了钱二,对吗?」
赵大呵了一声,露出诡异的微笑:「……如果有人要杀钱二,那也是孙三。我从来没有做过……」
老李缓缓答道:「……监控录像里没有孙三?」
赵大立刻追问:「那监控录像里有我吗?」
也没有。
虽然得知了最后的真相,但是杀掉钱二和李四两个人的,却仿佛某种并不存在于世间的其他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