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发现老秦险些笑弯了腰,正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呢。
「你还真上当了啊?」老秦哈哈大笑,重重拍了拍彭允的肩膀,「行了行了,我把真相告诉你吧。你呀,就像你说的那样,虽然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,但就这一毛不拔的毛病啊,这几年实在是让大家太痛苦了。」
「上次小李忙中出乱忘了列印合同,结果刚巧你那天下班早,把印表机里的纸全拿走了,害得她被领导一阵臭骂。每天早上你抱个塑料盆在公司厕所洗衣服,弄了满地水,清洁工吴阿姨恨死你了。啊,还有一次你叫外卖,外卖小哥送到了,你非说上次点一份红烧肉有二十二块,今天送到的红烧肉只有十九块,肯定是外卖小哥偷吃了两块,要投诉他。」
老秦越说越无奈:「我离职的时候,同事们在一起聚餐送我,谈起你都恨得牙痒痒,说这是不该走的人走了,该走的人死都不挪坑呢。」
彭允瞪大了眼睛:「所以……你没有死吗?」
老秦哈哈大笑:「呸呸呸呸,谁跟你说我死了?我是离职了!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昨天人事处的小萧说……」彭允结结巴巴。
「说什么了?哪句话说我死了?」老秦眨了瞎眼睛。
彭允倒抽一口冷气,仔细回忆起昨天和小萧的对话。
「她说要到你家慰问……」彭允说。
「对啊,我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,一猜你就没随份子吧?」老秦道。
「她说……你上周出了车祸?」彭允喃喃。
「颳了一下,蹭掉了后视镜。」老秦憋着笑。
「她还说……你走了……走了一周了。」彭允握紧了拳头。
「那可不,我离职了啊!」老秦再忍不住,又笑出声,「哪句话说了我死了?嗯?」
回头想想,原来从头到尾,真的没有人说过「死」这个字啊。
「还不是你平时得罪的人太多,同事们跟你开玩笑呢。」老秦又是好笑又是嘲弄地拍了拍彭允的肩膀,「大家商量好搞这么一场恶作剧。」
用已经离职的老秦引彭允上当,一起做了这么一场戏。
「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……都不知道查证一下吗?哈哈……你要是再这么蠢下去,搞不好真像大家说的那样,玩你几次,你就离职了……」
老秦再也不是彭允的同事,说话间连最后的一丝客气都没有,恨不得将过去五年在彭允身上吃过的亏都讨回来。
彭允仍是怔怔的,难以置信地伸出手,戳了戳眼前的老秦。
是实在的……是摸得到的……
可是谁又能告诉他到底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?
「你要是还不信,到我家去看看去!」老秦说。
彭允猛地摇头,有点歇斯底里:「不不不,我不要去你家!我……」
他环顾四周,眼睛一亮:「我要去……医院!」
马路对面有一排门面房,一间牙医诊所就坐落在装修前卫的纹身店的旁边。
彭允一把拽住老秦的手腕,大步流星往牙医诊所走去,风风火火推开门,扑到柜檯前面,指着老秦问道:「你们是医院,你们不骗人。你们来告诉我,这人到底活着没?」
柜檯的护士愣了两秒,把目光转向老秦说:「我们这是牙科,不管精神科的事儿。」
自己被当成了精神病,彭允的心情反倒彻底好转了起来。
人家觉得他问出「这人活着没」的话太傻,这不是充分说明了一件事儿吗?老秦真的还活着,不但能在阳光底下走,还能和其他人对话!别人宁愿把他自己当成神经病,也丝毫没觉得老秦是鬼!
一切都只是同事们因为想把他逼走而开的一场玩笑!一身的负担和恐惧全数卸下,彭允几乎想要放声大笑,抱住老秦的手臂迭声说:「谢谢!谢谢!谢谢!谢谢!」
「你们也真是的!吓唬我就吓唬我,搞那么大阵仗干嘛!」彭允笑着拍老秦,「你都不知道我早上看到那个红包,差点吓尿了。」
老秦眼中满是迷茫的神色,疑惑道:「红包?什么红包?」
彭允一呆。
老秦却接着说道:「……我还觉得你这次有点太搞笑了。难道你看到门后面那隻铁公鸡,还没猜到是我们在玩你呢?」
彭允眼中迷茫的神色一点不亚于老秦:「铁公鸡?什么铁公鸡?」
他们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。
顷刻间,一股极为渗人的寒气一点点从脚底板升起,直直窜入两人的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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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一定是在做梦,要不然就是你这会儿打算玩我呢。」老秦的神色严肃,「我们可没真的搞什么婚礼。」
搞一场婚礼,大红绸铺满礼堂,挂上数十个红灯笼,还要找来几百个群众演员,把他当作新郎。这得花多少钱?只是为了一场恶作剧,谁会搞到这样的地步?
何况富兴商城七楼的防火门后,压根不可能有这么一个大的礼堂!
「就你上次投诉的外卖小哥,他常去富兴商城,有的时候跟女朋友就在防火门后面吃饭,知道我们要整你,专门跟我们说了地方……」
「东西是我放的,就像他说的那样,要爬七楼很辛苦,找半天才能找得到,一推开门是个小破楼梯间嘛!哪里来的办婚礼的那种会场?你魔怔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