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到时候再提出要重新装修的事,顺便问问王总为什么中间隔间会和两边构造不同。」梅平伦缓缓说,「如果王总心里有鬼,他一定会尽力阻拦更换厕所地砖,也会尽力拖时间。只要他言语之间漏出破绽,我们就能确定安摄像头的罪魁祸首,就是他了!」
小徐仍然难以放心:「……那如果他并不是真凶呢?」
梅平伦说:「……如果他不是,他就应该坦坦荡荡地告诉我们厕所的构造为什么是那样。如果我们再次装修,还按不按着以前的结构……」
事情之间总有关联,无论怎样,都应该解释清楚。
梅平伦压根就不信,眼看着恶行即将被曝光,王总还能镇定自若地跟自己打太极。
可是如果王总真的不在乎......也说明了他并不知道□□的事情。
那么自己只要在公司蹲守几个晚上,也一定能蹲守到真凶。
两个人打定主意,一天又一天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。
等到小徐的肚子像一座山似的拱起来,终于等到了那一天。
小徐静静坐在洗手间,突然间,那又熟悉又陌生的,瓷砖碎裂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明显。
她低下头一看,只见雪白的马桶旁边,隐约可见蛛网似的黑线,隐约浮现在蓝色的地砖上。
小徐心头大喜,这么多天担惊受怕,终于看到了解决的可能性。
她像梅平伦吩咐好的那样,真的找到了人事部入职不算太久,为人单纯又热心的女同事小赵。
小赵果然像梅平伦猜测的那样,热情地陪伴小徐,同时走进了女厕所。
而小徐静静地坐在马桶上,瞅准时机,在再一次听见那古怪的声音时惊恐地衝出来,一把抓住小赵的手,问:「……你听见了没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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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之后发生的事,老实说,实在是一场意外。」梅平伦的神色有些沉重,坐在小海面前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杯。温热的水从杯子里溢出,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原本只是想找一个背锅侠替自己把「厕所装修有问题,需要重新整理一下」的事情说出来,免得别人怀疑到他们两个人身上。
哪知道……竟然会害得两个人同时进了医院。
可是谁又能提前预知得到呢?
偏偏是小赵蹲下身查看瓷砖的那一刻,偏偏是那一瞬间,漏水膨胀的移位器一点一点地将马桶顶起,脆弱的瓷砖如同中间断开的跷跷板,像爆炸一样溅了起来。
碎瓷片划伤了小赵的脸颊,鲜血从她的脸上涌了出来。
始料未及的小徐惊惧交加,指着瓷砖裂开的地方,悽厉尖叫:「……黑烟……」
身下的鲜血如热泉一样涌了出来。
梅平伦和小徐苦心积虑商量好的计划——最终却害人害己。让无辜的小赵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受害者。
「到了这个地步,我们就更不能让别人发现真相了……」梅平伦的声音十分沉重,「既不能发现我们偷情的事,也不能发现小赵意外受伤跟我们有关……」
「好在小徐危机时刻,还知道动脑子。」梅平伦看看身边的人,苦笑道,「那么惊慌的时候,还知道转移视线,喊出黑烟两个字。」
「那黑烟一出,大傢伙的注意力还真被吸引到了妖魔鬼怪身上,再也没人关注瓷砖和隔间。」梅平伦苦笑,「小徐动了胎气,又被送去医院生孩子,一时间焦头烂额什么也顾不上……」
「在你们来之前,我们还以为这次的事,就能这么混过去呢。」梅平伦以手撑额,长嘆一声,「李总,前情后事你现在都清楚了,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,就跟我们说说吧?」
小海抬眼,淡淡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梅平伦,没有说话。
茉莉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小徐身上。
她的神情时而迷茫,时而慌张,时而悔过,时而伤感,像是陷入了变换不断的情绪中,比一直镇定叙述着全部事实的梅平伦看起来不安许多。
当梅平伦带着几分讚许的语气夸奖她千钧一髮的时候仍能想到「黑烟」这样的藉口转移其他人注意力的时候,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小徐,脸色猝然惨白,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着。
这样心虚的表现……这样古怪的表情……
茉莉几乎立刻笃定,小徐一定有所隐瞒,很可能对梅平伦或者其他人说了谎。
这个谎言,一定和黑烟有关係!
茉莉抬起眼睛,直直看着小徐,也出声又问了一遍:「……所以,出事的时候,你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黑烟?那只是你临时想起来的藉口?」
小徐眼中一秒钟的迟疑,被茉莉敏锐捕捉到。
可还不待她回答,梅平伦却先开口,替她回答:「……可不是嘛!好好的地砖,哪里来的黑烟?」
他自嘲地笑笑,看着自己的手:「我为了这件事,连马桶都搬开过。要说黑烟,也该我第一个人见……哪有什么黑烟呢。」
「吓唬别人罢了。」他轻轻摇头,「目前看来,还真挺管用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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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徐在撒谎。」趁着出来喝水的间隙,茉莉小声对小海说,「那件意外发生时的她,一定是真的看到了那道黑烟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