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说得热闹,凌霄却有些走神。
按理说,谢无酬在里面应该撑不了多久,她三年前受伤之后,折了七成的功力,现在以一人一力对付微生厌都有点艰难,更何况里面那些畜生,个个都视戒台山的人为天敌。
但是他还是不踏实。
远处的号声长鸣,他回身便见长蛇般的队伍逶迤而来。
女君一路奔波,却比将士们还要精神,一下马就来到阵前:「凌霄道长,现在如何?」
凌霄如实道:「我猜测,真正有实力的尸畜,应该是藏了起来。想要将它们一网打尽,还需再用手段。」
女君眉头紧锁,求助般看向凌霄:「三年前,戒台山曾助我王城度过一难,如今,还请众位道长鼎力相助。若能一举除尽这些祸害,我定以举国之力,永世奉养戒台山。」
凌霄连道不敢。
女君回身,见屏障内金光明灭,却毫无动静,不由地着急:「尸畜向来怕光,马上就要入夜,我们若不抓紧时间,恐怕于我们越发不利。」
凌霄正因此困扰,见女君表态,心生一计。
「西坳深处必有玄机,我会派遣众弟子前去查探。还请陛下指挥众将士,守住西坳各个出口,若有为难,鸣灯为信。」
女君正有此意,双方议定,当即撤下结界,分头行事。
出发前,凌霄忽然对其中一名女弟子道:「你带几个人得力的弟子一定要找到她。」
女弟子领命,忽觉凌霄又靠过来些许。
他压低了声音道:「你在她身边这些年,她对你并无防备。你该知道怎么做。」
女弟子面色微红,腔调微微有些奇怪,「是,大师兄我明白。」
白衣弟子们像砂砾一样渗入密林,凌霄方才回到女君的身边。
天边的晚霞,壮丽而盛大。
女君忽然开口:「听闻无酬阿婆也来了?」
凌霄颔首道:「阿婆与尸畜缠斗,至今生死未卜。陛下放心,我戒台山既然已经承诺守护王城,自然尽心尽力为您排忧解难。」
女君扯动嘴角,苍凉一笑:「父君新丧,我却连为他守灵都做不到。」她眼神冰凉下去,「这一切都是拜这些怪物所赐。」
凌霄不便多言。
等到女君神色平静,只听她道:「三年前,多亏阿婆封印了西坳那隻畜生,本以为能赚得百年安定,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一个。我听说,那恶畜极为凶险,心思叵测,比上次那个还要难缠。」
她微微一顿,转而朝着凌霄笑道:「我还听说,近来有些门派十分阴毒,专门将恶畜放出,再故意排兵布阵收入囊中,谋些名利。」
言外之意,听得凌霄后背发凉。
岂料,女君又笑:「不过,我与父君均蒙受阿婆大恩,想来戒台山也并非歪门邪道。」
凌霄含笑称是。
女君方道:「既然道长也晓得阿婆有多要紧,还不亲自去寻一寻?」
凌霄心中烦透了这位新女君,可是面上风度依旧,果然唤了几个同门,一起进了西坳。
等到他们都走了,女君方才卸下笑容,稚嫩的眉眼间郁积不散的疲惫与哀愁。
此时,谢无酬已经逃开了金光的捕杀,但是迎接他们的却是更大的敌人。
「微生厌!你个叛徒。」
状若蟒蛇的尸畜缠在树干上,贪婪地盯着微生厌的脖子,「你我才是同类,你现在却帮着戒台山上的人?这女人我认得,三年前就是她害死了老大,现在她又来害你了,你就这么甘心被她耍弄?」
微生厌身上的衣裳形同摆设,鲜嫩嫩地戳在那,像极了被剖干净的羔羊。
谢无酬被微生厌挡在身后,她看着她稀巴烂的后颈,那些纤细的伤痕一迭又一迭地生出来,撕裂,癒合,又撕裂,又癒合,心里竟然比伤在自己的身上还要疼。
她会疼吗?谢无酬皱着眉头想。
「你看看你这满身伤痕,多可惜啊。」又有尸畜从沟渠里爬出来,她笑的狰狞又妩媚,却生得一副丑皮囊,她目光黏在微生厌脸上,垂涎三尺:「咱们打了三年,彼此的底细再清楚不过。微生厌,你现在一定疼死了吧?是不是觉得也饿极了?」
那美艷的尸畜声音带着一丝蛊惑:「你看看身后的女人,细皮嫩肉,人间极品,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馋吗?」
微生厌捏着手指,站得稳稳的,似乎毫无破绽。
迎面的敌人们突然骚动起来,有的干脆倒在地上锤足发笑。
谢无酬不明所以,只看到微生厌的拳头越捏越紧,肩膀也在微微颤抖。
她担心地上前,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微生厌的肩膀,就被她一声喝退。
「回去!离我远一点!」
她口齿不清,似乎很难受的样子。
谢无酬想起那群尸畜的话,心里有些不太好的联想,她站在原地不动,慢慢屏住呼吸,结果微生厌又大声道:「别屏住呼吸……那样香味只会更浓烈……」
狂笑声此起彼伏,头顶不知道哪来一阵旋风,狠狠地撞到微生厌的身体。
随着巨大翅膀的消散,谢无酬终于透过那隻突然出现的尸畜,看到了微生厌的正脸——她眼眸发红,嘴角有隐隐水渍,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。
「别看我。」
略带委屈和屈辱的腔调从微生厌嘴巴里蹦出来,她抬手挡住下半张脸,忽然就拎起两把黑色的长棍,狠狠地朝着生着双翼的尸畜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