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您这么好说话, 我慎得慌啊。
但这样欠揍的话, 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,急忙整理了一下思绪,说起了正事。
「南疆之所以难以彻底收復治理, 全因交通不便,如果交通便利, 任他们再怎么地形复杂, 再怎么地广人稀, 再怎么民风彪悍,朝廷大军所到之处,尽为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」
齐覃微微蹙眉,结合齐晟的前言后语,大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「你是说,驱使商贾到南疆修路?」
「不错。」齐晟点了点头,「若是朝廷自己修路,不但糜费甚多,而且效率还十分低下…………」
「咳!」
齐覃清了清嗓子,「朝中百官,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?」
齐晟从善如流,「臣只是一时口误,难免夸大了。」
其实,他心里却在想:您自己的语气都不怎么确定,可见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些官员的德性。
齐覃:「你……继续说。」
齐晟很听话地略过了关于官员的事,直接说商人。
「商人们就不一样了。只要有萝卜在前边吊着,还怕驴子不肯跑快吗?」
齐覃直接就说:「朝廷可没钱拨给他们。」
「朝廷不用拨给他们钱。」
齐晟笑得胸有成竹,「相反,他们还要倒过来给朝廷钱。」
齐覃先是目露迷茫,但没过多久,就恍然大悟了,「你的意思是说,像你办那个联赛一样,招商引资?」
「父皇英明!」
这一句,齐晟赞得是真心实意。
当初齐晟之所以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一招,是因为后世的政-府招标已经是玩烂了的东西了。他自己作为商人,也参加过几回。
但齐覃只是见他用过一回,且只略略了解了一点,就能立马想到这茬,就是真的天资聪颖了。
现如今,齐晟是越来越能理解太子为什么学了这么多年,却还是一事无成了;也理解齐覃为什么包容了太子那么久,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易储的意思了。
因为齐覃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。
而天才自有一套学习的方法,他们教导别人的方式,也是只适合天才的方法。
就像学霸给学霸讲解问题,有时候才说了第一个条件,对方就「哦~」地一声,恍然大悟了。
但让学霸给学渣讲解问题,那对双方都是一种折磨。
学霸觉得自己把主要的条件都列了几遍了,就算是头猪也该会做了。
但学渣却觉得,学霸纯粹是在敷衍他,是嫌他成绩差,不愿意给他好好说。
而太子,就是那个学渣。
太子面对天子时,固然诚惶诚恐,但心里却未必不会埋怨天子,觉得天子是嫌他资质差,当初若不是为了转移朝中的压力,根本就不会立他。
而太子为什么那么针对大皇子,也就不必多说了。
太子觉得委屈,却不知道,天子心里更委屈。
——朕已经很认真地培养你了,是你自己没长进,朕也很绝望呀!
想到这些,齐晟更觉得,还是给父皇换一个聪慧的储君吧。
比如,四皇子就很好嘛。
他这边在胡思乱想,齐覃已经开始发散思维了。
「招商引资倒是个好主意。朝廷收到了钱,可以僱佣当地山民还有交趾的百姓做工。想来,农閒时节,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多挣一份钱的。只是,拿什么做饵呢?」
山林里的药材?
但总不能白给他们吧?
那些山民肯定不愿意,到时候又会闹出许多事端来。
眼见他的思维越发散飘得越远,齐晟急忙截住了,「父皇,修路的事,朝廷最好不要插手,全权託付给商户就行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说,让他们白给朝廷一笔钱,然后再自己掏钱去修路?」
齐覃失笑道,「人家傻吗?」
人家当然不傻,齐晟从来不敢把能做出一番事业的人当成傻子。
齐晟给他解释,招商引资,可以用路段承包拍卖式,价高者得。
商人买到这段路的修建权之后,必须在规定的工期内完工。同时僱佣那些人来修,每人每天最基本的待遇,都由朝廷来做一个规定。
这听起来很美妙。
但是,齐覃却知道,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付出代价的美事。
「朝廷需要付出什么?」
齐晟道:「他们可以在自己承包的路段上设置关卡,在一定的年限内可以朝过往的商队收税。税务所得,要将一半上交朝廷,用于路段的养护。」
一旦这条路修成,肯定会有无数的商人往来贩卖山货、药材乃至木料,皮毛,只每一日的税收,都不会是一个小数目。
所以,如果按照齐晟的主意,是真的不愁没人愿意上钩的。
齐覃点了点头,「倒是颇有几分章法。」
至于具体的年限是几年,齐覃没有再问齐晟。还有僱工的待遇问题,齐覃也没问他。
而这些问题,也不是齐晟能答得出来的。
因为,他根本就不了解交趾地区的物价,瞎出主意,很可能会坏事。
正巧这个时候,大皇子求见,齐覃蹙了蹙眉,就让齐晟先回去了。
「如此,臣告退。」
齐晟退了出来,正好和站在门口等通报的大皇子走了个脸对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