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呢?」丁东面无表情地问。
「所以,你这个虚体的设置,只是为了填补这个幻境之前的景象而已,填补在山顶突然出现的丁东的存在,」白玦说,「丁东最后在山上说的那些话在我的脑子里只占据了一个浅浅的印象,幻境的设置自然也就没有必要把你的本质和思维搞得多么丰满,所以你才答不出来父亲的所在地,因为你......」
「......就只是长着丁东模样的一个空壳罢了。」
「至于为什么选择洛川不能上车,」白玦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,「因为只有他是我心里最重要人,是我最深的执念,是我被选来这里的原因......」
「你们不用再狡辩,因为再怎么辩解,我,也,不,相,信!」
白玦的声音一字一句迴荡在车厢中,很快地随着火车的行进咔嚓声消散了,车厢里一时之间变得静悄悄的。
对面三人沉默了许久,司绮忽然开口了,声音跟她以往的样子并不相似,倒是跟每次下车前火车喇叭里的声音有些像。
「即便我们都是假的,但今晚火车会抵达现世这一点是不会假的,」她说,「你确实可以回到现世,再也不用面对站台世界里的妖魔鬼怪了。」
白玦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:「然后呢?又过半年前的那种日子吗?」
司绮面无表情:「他和现世,你只能选择一个。」
白玦望着车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,嘆了一口气:「这实在是太好选了,根本不用我犹豫的。」
司绮皱紧了眉头:「你可要想好了啊,这次不回现世,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有这样的惊喜机会了,担惊受怕的日子没有过够吗?」
白玦低头轻轻笑了一下:「担惊受怕的日子倒是无所谓,患得患失的日子我才是过够了。」
顿了一会儿,他又道:「他让我再相信他一次的,相信他不会再丢下我,我没有做到全心的信任,才会在这个幻境里迷失了这么久,是我的错......」
他摊开手,长刀出现在掌心中,目光温柔:「我男朋友脾气不太温和,这都快三天过去了,再不醒过来,他估计要发火了。」
司绮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:「你真的决定好了?」
「嗯,」白玦露出一个轻鬆的笑,「这个决定可不需要花时间考虑。」
他将青铜刀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处,放鬆地呼出一口气:「想要醒来是不是得先在幻境里死一次呀?跟盗梦空间一样,还挺会折腾人。」
「是的。」司绮点点头,眼里透着遗憾。
「太可怕了......」白玦咬了咬下唇,看着光滑的刀刃,喃喃道:「洛川,我也算是为你死过一次了......」
「等我睁眼,你可一定要在我身边啊......」
他说完,握着刀柄用力地将刀子往自己胸口里捅去。
热流喷涌而出,心臟的一阵刺痛之后,白玦双眼发黑地瘫倒在地上,张大了嘴却呼吸不到氧气,温度随着血液逐渐流失而慢慢降低,身体开始发冷,逐渐失去意识,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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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玦猛然睁开眼,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是躺在何处,就看到眼前暗蓝的天空上轰然炸开了一朵烟花,绚烂且盛大,烟火如流星落下的剎那,一个久违的熟悉身影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。
第73章 京都(十二)
「可算回来了,你也太蠢了吧......」东山如意岳的山顶,白洛川紧紧地抱着白玦,胸膛贴着他的胸膛,两人心跳的频率逐渐趋于相同的调子,在这喧闹的夜晚里格外清晰。
「唉,一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说我蠢,早知道就不回来了。」白玦刚亲身经历了一场死亡体验,身体一阵虚软,靠在白洛川的肩上,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。
只因这三天简直像三年一样漫长,让他再也不想经受第二遍了。
「嘁,想得美哦,今晚过了都不回来的话,你就永远地迷失在黑夜的原野上了,哪里还有回现世的可能。」白洛川道。
「啊?可是那个假司绮告诉我......」白玦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恍然大悟,「她是骗我的!用回到现世这一条件来骗我!?」
「废话,」白洛川敲了敲他的脑袋,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,「你也不想想,那只是一个幻境而已,怎么可能真的把你送到真正的现世里去?好笨!」
「......痛痛痛!那还不是因为我根本没去思考现世的真实性嘛!因为我只想选择醒过来见你啊!」白玦撇嘴,揉了揉被敲痛的脑袋。
「好好好......你不笨,被骗都是因为四七太可恶了,最毒妇人心......」白洛川带着柔软的笑意,轻轻地帮他揉着脑袋。
昨天就清醒过来的司绮:「......无语,老娘最无辜,躺着都挨骂,那她妈明明是个虚拟的我!请你们精准点草好吗!不要伤及无辜!」
林久:「就是就是,不要欺负我女朋友!虽然我也在幻境里被她虐了一遍。」
司绮:「......」
「呃......所以是大家都进了各自的幻境里?」白玦问。
「是的,不过幻境里的具体情况不太一样,我们几个人中,还是二九最先破解自己的环境,醒过来看到了这个人。」白洛川往身后指了一下。
「谁啊?」白玦茫然地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,愣了一下,「和尚?啊不,大师,你怎么在这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