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大师很低调,不怎么露面,但却格外的贪财,只要出价丰厚,什么条件都好说,炼製的作品在贵族圈里很畅销。
纪迟陡然明白巴德的突然变脸的原因了,他之前的学生安东尼,也是靠这种手段出名敛财的。
纪迟理解巴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情,但这不是他轻易否定一个人的标准。
他也微微沉下脸色:「巴德,你自己的恐惧不应该宣洩在别人身上,林顿不是那样的人。」
巴德深深看了纪迟一眼:「你又和他认识多久?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什么人?我教了安东尼整整三十年!还不是等到一切都来不及,才看出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!」
「那我们又认识了多久,你和克洛伊又认识了多久?只有不差钱的人,才能让你放下戒心吗?」纪迟皱眉和他呛声,「敛财永远都不是值得戒备的行为!敛财的过程和目的才是!」
纪迟说着说着,突然抱起胳膊,挑唇一笑:「哦,我差点忘了,你最近也在疯狂赚钱吧,毕竟还欠了我七百万呢……」
巴德瞪圆了眼睛无法反驳,脸青一阵白一阵,嘟哝着低声骂了几声。
「嗯,我确实是很喜欢金币,非常非常喜欢。」林顿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论,平静地跪坐在哪里,双手紧紧攥着法杖,「这种感情永远不会淡化,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。」
林顿浅浅地笑了一声,抬头看向纪迟:「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你时说的话吗?我没有骗你,我妈妈确实患了很严重的疾病,我哥哥确实受了很重的伤,我妹妹……也确实饿了很长时间。而这三条生命,只要一枚金币就能全部买下!我能不想要它吗!」
林顿说到后面几乎是嘶吼起来,双眼发红,背部弓起一道紧绷的曲线:「可我没有啊……我也拼命去挣了,可还是来不及了,我买不起他们……」
「从那之后,我手中就永远缺少一枚金币,那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。」林顿说完,慢慢撑起身子,闭眼平復了一下,将法杖细心地收回魔法袋中,朝巴德鞠了一躬,「抱歉,这点我改不了,今天是我唐突了。」
巴德紧紧抿着唇,他对艰苦的平民孩子还是很心软的,但又实在害怕会碰上下一个安东尼,两种浓烈的感情在心底撕扯。
纪迟闭了闭眼,轻声问:「那你现在买下多少生命了?」
林顿怔了一下,回头望向纪迟的眼睛,顿时什么都明白了,他笑了起来,带着点儿骄傲:「三百一十二条了,我还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,其中有一半也是他救的,我只是负责提供金币而已。」
纪迟点点头:「那挺好,你的家人一定有跟着他们来探望过你,满打满算也有一百多次了吧。」
林顿咧嘴一笑:「是的,但还不够,我还想攒点钱,让他们多来陪陪我。」
克洛伊不停转头看着他们两人,她第一次碰到这样复杂的感情,花了好久还是判断不出来,他们的脸上到底是喜悦还是悲伤。
她索性不想了,歪了歪头:「林顿缺金币吗?克洛伊可以把金币给你。」
她说着又要伸手掏肚子,却被巴德按住了。
巴德深深嘆息一声,慢慢背过身:「抱歉,是我固执了,希望你能永远守住本心……你们跟我来吧,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」
林顿的笑意僵在嘴角,眼中逐渐被不可置信和惊喜占满。
纪迟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林顿的肩膀,跟上巴德,低头对他说:「放心啦,你不会后悔的,或许还是个惊喜呢。」
巴德重重哼了一声:「惊喜还是别了,上一个惊喜差点要了我半条命。」
纪迟知道他在说典籍的事,噗噗噗笑了起来,说:「抱歉抱歉,我应该提醒得再直白些的,那为了赔罪,七百万金币就不用还我啦。」
巴德很有原则地撇过头:「不行!我说到做到,你是在讽刺我还不起吗!」
纪迟哼笑一声,小声逼逼:「滥好人的钱怎么可能攒得起来……」
巴德的法杖店由于多了一个克洛伊,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,原本狭窄的空间被拓宽了不少,随意丢弃的手稿零件安安分分堆在一角,单调简陋的室内,也被许多新奇的小玩具堆砌了起来。
克洛伊坐在属于她的小软凳上,习惯性从巴德的工作檯上捞过一隻黑髮黑瞳的木偶,将它抱在怀里。
巴德沏了几杯浓郁芳香的花茶,递给他们,克洛伊捧过其中一杯,放在手心细细闻着,并没有喝下去。
林顿没有注意到克洛伊的异常,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巴德身上,他三两下将茶水一饮而尽,双手端端正正摆在膝头,灰眼睛亮得出奇。
巴德转身从工作檯上拿过一张浅黄色的稿纸,铺在他们面前的小矮桌上,手中拿了一支羽毛笔,金色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:「器械竞赛我曾经带着两个学生参加过一次,也拿到了冠军,那时候竞赛规模没有这么大,奖励也很一般,主要是为了锻炼他们两个……」
巴德意识到自己回忆远了,咳了一声,继续道:「但是这么多年下来,竞赛的规则没有多少改变。」
「这场竞赛有三次选拔,第一次是对设计图的选拔。参赛的队伍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上交设计图,设计图由各个帝国器械院的器械师们一同评定,这会淘汰掉不合格的参赛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