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是谁……
雷泽的疑虑在入夜之时便有了答案。
「叩叩叩——」门框上传来沉闷的叩击声,雷泽放下手中的羽毛笔,取过一本典籍,盖在涂涂画画的羊皮纸上。
「请进。」雷泽一隻手拢进宽大的圣袍袖子里,紧紧握住法杖,紫色的电弧缠绕在法杖上。
这个时间点镇民都睡着了,教廷的修士也不会来打扰他,能来找他的,只会是另有目的的人。
暗色身影裹挟着一股凉意,从雪夜中踏进屋内,雷泽首先看到了一袭不伦不类的红色大衣,等抬眼看清来人的脸,他满心警惕都化作哭笑不得,瞬间放鬆紧绷的身体:「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」
纪迟也很是无语:「我还想问你呢,你怎么在哪里都能出现?」
两个满大陆乱跑,却老是能诡异遇上的人面面相觑。
雷泽轻咳一声,伸出指尖在面前晃了晃,几粒萤火虫般的光点浮在屋子里,将昏暗的屋子照得明亮又温馨。
「坐吧。」雷泽搬过来一张椅子,将自己椅面上柔软的坐垫拆下来给他,「你是和将军一起过来的?」
纪迟拍拍身上的雪,坐在他边上点点头:「白天的时候没吓到你吧?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北地的主教是你。」
「你怎么会想来北地当主教?我以为你的目标一直是圣特里的大主教呢。」纪迟觉得这位同志的想法真的是很别出心裁。
雷泽轻笑一声,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:「有两个原因吧。第一个是我的外貌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紫色的眼睛:「光明神偏爱金髮蓝瞳的孩子,像我这样的次等外貌,还不够资格待在离神比较近的地方。」
「另外一个原因……」雷泽声调突然降了下来,脸上浮现一丝迷茫,「我想来要塞找一个答案。」
纪迟双手捧着茶,静静等他说下去。
「你可能不知道,在很久之前,天使国度就会陆续派遣天使来这里寻找一样东西。」雷泽小心翼翼揭开往事,太过刻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,「我父亲当年就是被派往这里,母亲放心不下和他一起过来,最终他们俩都没能回去。」
「所以我想来看一看,究竟是什么东西,需要献祭那么多人的生命。还有,如果幸运的话,说不定还能找到我父母的尸骸,将他们葬回故乡。」
纪迟明白了:「所以你也想去要塞之外?」
雷泽突然抬头看他:「也?难道你来这里……」
纪迟点头:「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一样的。」
雷泽站起身,在房间内不安踱步:「你为什么……等等,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对吧?可是,天使国度极其爱护她的子民,但每年都有不少天使葬身这里,所以派遣天使一定是光明神的旨意。」
他倏地停下脚步,看向纪迟:「你……真的做好准备了吗?光明神很可能会注意上你,而且,祂早就开始行动了。」
纪迟凝眉:「行动?行动什么,那些祷告词吗?」
雷泽深深看了他一眼:「没错,不过那可不是祷告词,那是一种契约,用天使族古老的语言译过来,大概是【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我敬爱的神】。」
雷泽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处一块白色的印记,他自己也垂眸看了眼它:「我一开始就知道它的意思,所以并没有咏颂它,这个印记还是拜託艾文用魔法阵伪装成的。」
纪迟:「所以你就自己改编了一套祷告词,让修士在北地传诵吗?」
「是的,幸好北地地广人稀,信徒不多也算正常……」雷泽苦笑,「唉,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,能救一个是一个吧。」
纪迟觉得他也不必这么悲观,毕竟以兽人们的记忆力,就算把原来的祷告词贴在脑门上让他们照着念,都不一定能念出印记来。
雷泽被他逗笑了,来北地后一直沉重的心情也轻鬆了许多,他将桌子上的典籍拿开,露出盖住的羊皮纸,羊皮纸上记录着近几年要塞附近的天气变化,还有要塞外雪山的大致地貌。
「这一年我都在研究要怎么越过要塞,我问过许多镇民,要塞附近平时被风雪围绕,只有等到潮汐之月的前几天,才会平静许多。」雷泽敲了敲纸上画着的蜿蜒要塞,「但是,这些天也是狂暴之兽倾巢而出的时候,我们不可能迎着兽潮去往要塞。」
雷泽俯下身,打开上锁的抽屉,里面是一隻黑色的行囊,他转头望向纪迟:「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出发的,因为接下来的几天,是最适合的时间。」
他本想让纪迟准备几天再出发,虽然时间会很赶,但能多一个可以依赖的朋友,再大的代价雷泽都可以承受。
纪迟倒是没考虑太多:「可以,我明天来教堂找你。」他的语气轻鬆得好像在约朋友明天一起出门吃个饭。
雷泽因为这个决定,惶惶不安了一年多,现在在纪迟的影响下却诡异地放下心来,轻鬆笑道:「好的,我等你。」
第二天一早,雷泽早早就交代好了教廷的事务,站在教堂门口等待纪迟。
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,说来有些可笑,他来北地之后,成晚成晚地做噩梦,尤其是在临近出发的这几天,他每天凌晨都是在冷汗和恐惧中惊醒的。
而唯有昨天晚上,他梦到的是无忧欢乐的童年时光,还有两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身影在陪伴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