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页

小说:大风秦楚 作者:寄萍踪

这两三个月来,在至简堂,许多栩栩如生的画面,那一个个依然就在眼前的人。她们的音容笑貌,就在昨天,都是活生生的。这里的一切,都是这么快乐,这么平和安祥,这里的人与世无争,与人无涉。可就在这一瞬间,被一种更大的愿望——国家意识,毫不容情地抹去,且没有一丝犹豫。对此,他无法断定谁对谁错,只能依从着自己的心,谁?谁?对自己的亲疏来判断,而憎恶这种貌似正义的力量。

傍晚时分,至简堂的燃烧在众人的援手下,渐渐熄灭。两座新坟和一个大坟堆,草草地筑在后门的原田上。北门晨风尽了自己的力了,生者对死者的悲哀使附近的农户们也尽了力了,在让死者的灵魂得以安息的努力中,北门晨风得知了这一天在至简堂所发生的一切。得知上古师和冼心玉以及至简堂所有的人,都被押到博阳去了。等待她们的不知将是怎样的命运?他想到美丽居,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去掺和这与他们不相干的事,至简堂与他毫不相干。她们和秦廷是她们和秦廷的事,与他和美丽居无关。但他却怎么也做不到,将这事与自己划割得干干净净。这两三个月,使他和至简堂有了联繫,他不承认自己有私心,不承认洗心玉在此对他所产生的影响。如今的至简堂,是他无法放弃的,他关心着这里人的命运,这里的一切已不是他生命中的一片毫无意义的无足轻重的落叶,可以任由其去凋零。这里的一切,都是他生命——在无情的岁月流逝——中,沉伏下去的最宝贵的黄金。是那一片对生命的金黄色消失的眷恋,他决不可能放弃。这样,他决定到博阳去走一趟。

第二天,北门晨风到了博阳。时间未过食时,他找了个客栈住下。店主仔细盘问起他来,问了许多不该问的话,一直问得北门晨风不耐烦起来,喝骂道:“你这酒家,怎的这么不耐烦!”

那店家小心翼翼地堆起一脸笑来回答:“客官莫恼,”他一边这样说,一边仍在悄悄打量北门晨风,他说,“我这是为客官好,客官不知道,我们博阳新来的夏大人,可了不得,治理甚严。我们才归顺,他就把我们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,有点夜不闭户,路无拾遗的味道。你看,这里白天有巡卒,晚上要霄禁,里司也三天两夜的来查巡,就是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,也是要查店的,稍有可疑之人,立即抓了去。前些日子,城东南的暇豫客栈就因容留了一逃犯,伤了几个巡卒,店主就被抓了进去,小的唯有谨慎,不敢惹事。”

北门晨风一听,呵呵一笑,说:“店家莫虑,客官是好人。”

秦自商鞅变法以来,实行“什”“伍”:一家有罪,九家告发,否则连坐;又发放住民凭证,无凭证者,抓住就要充军发配,容留无凭证者亦同罪。这种制度,层层迭迭,罗织之密,使整个社会象一张巨大的网,无人能置身其外。也使民不敢生侥倖之心,即不论在何种情况下,面对什么人,人都不敢讲真心话。北门晨风当然有住民凭证,不过,即使没有也无大碍。因为这种制度,不要说在齐地,就是在秦地,也是实行得不彻底的。

安定下来后,北门晨风在店堂内落了坐,叫了些酒食,独自酌饮起来。他一方面是饿了,一大早赶来博阳。另一方面也为打听至简堂的事,他就不相信,昨天发生在徂徕山中的这件事,在博阳,全无一点反响。

果然,他的邻座,几个食客正在谈论昨天的事。那一干人犯押到博阳时,惊动了一城。

“哪一个是上古师?可有好几个老妇人呢。”

“还能是哪一个?这都看不出来!——嗤!”一个人鄙夷地笑道。

上古师在博阳谁人不知,但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

“你是说哪一个白髮老者吗?”

“不是她还是谁?用得着问吗?”

“可怎么也抓得住呢?听老人们讲,就是上百人,也近不了她的身。”

“这我可打听清楚了,她没动手。”

“为什么?怕了?”

“你才怕了呢,上古师会是怕死的人吗?啧啧,这都不清楚?你想想,至简堂上百号人哪!”

“嗬,真不愧是上古师!”听的人一下子恍然大悟,立即肃然起敬起来。

“不过,”另一人插进来说,“既然这样,那她为什么又要窝藏哪么多要犯呢?这不明摆着,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?”

“剑坛上的事,谁说得清楚,他们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。”

北门晨风听到这句话,就很有感触:“是呀,别无选择,谁叫我们是剑士!一个剑士的理念是什么?他说不清,又似乎知道,是义,而且这义是不分对错的。有时,仅仅只是一时意气,有时,仅仅只是个人恩怨。

“还抓走了我们的公主!”他听到这句话。

“什么公主?是王主,尚平君的女儿。不过,还真有一个公主。”

“是吗?哪一个?”

“那个最漂亮的,——燕国的公主。”

“呀,这么一大帮子人呀!”

“不,不,”另一个人打断了他们的话头,说,“听说,也不是燕国的,只是长得象而已。”

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,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,我们会尽快删除。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如有侵权,联系xs8666©proton.me
Copyright © 2026 xs笔趣阁 Baidu | Sm | x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