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沉默了片刻，后排一个训练生默默举起手，声音越说越小，「他没跟过来，应该还在里面。」
另一个耳朵上挂着夸张耳饰的男生挑了挑眉，眼底有几分不屑。
这回比赛规模不大，但很正规，所以各个俱乐部都把自家青训生也都带了过来进行观战，作为混合训练，可现在会场上没有SGV的工作人员在，如果让其他战队带出来，被人拍到...
算了，实在丢不起这个人。
钟倍无奈沉下了一口气。
体育馆后台，随着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，带起一阵刺骨寒意，大脑里的神经逐渐冷静了下来，手指因为过度紧绷，有不大明显的颤抖。
林觉肃缓了缓，就关掉了水池，手机闪了起来，是钟倍的电话，他顺手接通。
「队长，还在会场吗？」钟倍问。
「嗯。」
钟倍勉强鬆了口气，但又紧张起来，「陆蕴不在队伍里，电话也不通，您要不去看看？」
他生怕被拒绝，接着又说，「我知道您看不上陆蕴，但就一个青训生的名额也影响不了太多，一个月三千的工资，我们战队不是出不起，人家叔叔当初在俱乐部最困难的时候出资，现在开口塞个人...」
人是在林觉肃出国的空挡里塞进来，钟倍向来会人情世故，没能拒绝掉。
林觉肃被他絮叨得头皮发麻，用力攥起拳头，将手腕上的颤抖被迫压了下去，「知道了，把照片给我。」
他没见过这届青训生，只是抽空看了点陆蕴的训练，整体上畏畏缩缩，错是没有，可毫无亮点，放到普通人那里确实是厉害的，但这是竞技。
多人同台，只为顶峰，其中的重量，不是划水就能轻易得到的。
林觉肃心存芥蒂，但对方好歹现在算是SGV的成员，到底是鬆口了，想着对方的游戏风格，应该是一副温吞寻常的相貌。
他抽了张纸，擦了擦手。
半分钟后，林觉肃收到了钟倍发来的照片，居然是个证件照，一看就是仓皇之下翻出来的。
五官隽秀，一双杏眼里清澈明亮，薄唇勾起点弧度，隐约可见两个梨涡，看过去还以为是个未成年。
林觉肃心中一丝波澜也无，关掉了照片。
电话那端有些许吵闹，钟倍压低声音，「听说他叔叔是想送他到容辉当正式队友的替补，是陆蕴强烈要求进SGV当青训生，这两个身份相差天壤之别，我还奇怪，不过上次我凌晨口渴看到他一个人在训练室復盘你的记录，可认真了...」
因为什么不言而喻。
「不管是什么，这两天把他弄走。」林觉肃声线低沉，带着不容辩驳。
洗水池的镜子前映出他绷直的下颚线。
钟倍挂了电话，嘆了口气，看来接下来陆蕴是没好日子过了。
会场内选手儘管不在了，但依然还有很多媒体和粉丝，没有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面孔。
发现了这点的陆蕴眼睛里升出几分无措，但下意识将身上SGV的队服脱了下来，匿于人群，但他相貌实在引人注目，已经吸引好几个人的视线了。
外面的雨下得依旧很大，雨点撞击着地面，气氛沉闷且压抑渐渐填补着心房，SGV的车已经不在了。
陆蕴眼睫垂下遮挡住了其中的情绪，他只是往外探出了一点身子，顿时被淋湿了大半，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会不去了。
「小哥哥，你也是林神的粉丝吗？」女生纠结了半天，咬咬牙选择靠近了过来，语气小心翼翼，却还能发现其中的激动。
陆蕴抿了抿唇，才要摇头否认，但忽然觉得没那个必要，默认下来。
女生眼睛都亮了起来，「那我们加个联繫方式吧，我有他特别多的赛事合辑——」
「手机没电了，而且合辑我都有。」陆蕴特意把屏幕露了出来，确实亮不起来了，他声音清润参杂着一丝清冽，静静看着人的时候会有种分外乖巧的感觉。
女生觉得可惜，低下脑袋，但是下一秒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道喊声，夺走了大部分的注意。
「是林，林觉肃！sober！」
「啊啊啊，看这里！」
陆蕴几乎来不及有所反应，背后就传过来很大的力量，将他挤压出去，脚上没能稳住，栽倒在了地上，被雨水肆意侵略着。
「让一下，让一下有人摔倒了……」
「都别挤了！有什么好挤的！」
「谁呀？」
周围的欢呼还在继续，只是有粉丝看到了，自发让出了一点空间出来。
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，身材修长匀称却不输力量感，黑蓝相间队服外多套了件风衣，手里打着一把黑伞，一步步走到陆蕴跟前，然后停了下来。
「起来。」
陆蕴缓缓抬头，站直身子，发梢和衣服上都沾到了雨水，整个人湿漉漉的，但并不显得狼狈，反而有股可怜感，因为身高差距，他需要昂着头才能看清来人。
人带着口罩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一双漠然的黑眸显得更加具有攻击力，贸然对上的瞬间，就感到血脉贲张，久久不能平息，和他在游戏里给人的感觉一样，冷冽但又无法掩盖的危险。
sober，林觉肃。
额前的刘海挡住了陆蕴的视线，他动了动唇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，喃喃说了两个字出来，队长。
可脑袋轰然一空，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