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此,行冠礼成。
一干武将这才收起肃穆的神情,轮着个的上前拍李素的肩膀,拍得啪啪作响,李素苦着脸一一朝诸人道谢,回头望向老爹,李道正眼眶发红,正抹着眼泪。
牛进达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,捋须笑道:「礼成矣,老夫幸不辱命。子正贤侄,行礼前你到底吃的什么,吃得满嘴流油,还不速速给叔叔伯伯们端上来。」
……
太极宫,景淑殿。
东阳已在宫里住了小半个月了,当初公主府改建道观,李世民一道口谕将东阳召回宫,说是临时居所,但李世民的本意东阳很清楚。
父皇仍然很反对她和李素在一起,索性把东阳软禁在太极宫里,为了拆散这对有情人,李世民也是蛮拼的。
景淑殿离冷宫掖庭很近,几乎就在掖庭的旁边,殿内常年一阵阵莫名的阴冷,东阳跪坐在侧殿的暖席上,耳中听着殿外寒风呼号,风声里隐约飘来阵阵真实的虚幻的哭声。
东阳一如往常般安静地坐在侧殿内,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方。
李淳风从殿外慢悠悠踱进来,负手而立,静静地注视东阳。
良久,东阳忽然回神,见李淳风笑吟吟地看着她,东阳脸一红,上前盈盈下拜。
「徒儿玄慧拜见师父。」
「免礼……」李淳风笑了笑,目注东阳道:「刚才你在想什么?」
东阳俏脸愈发红了,垂头道:「想过去,想未来,想道法自然。」
李淳风点点头,道:「道法既自然,你我哪里来的过去未来?自然即随心,自然即随欲,玄慧,你尘缘未断,道心不定,你的眼里只见过去和未来,却未见着当下,反而违了『自然』二字。」
东阳垂头想了想,神情羞惭道:「是,徒儿知错了。」
李淳风摇头道:「不,你没有错,出世与入世皆是修行,入世未修得圆满,却强求出世,怎能不心生困惑?」
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刻,李淳风从怀里掏出一纸,笑道:「道家典籍皆在书里,为师能教你的不多,但你此刻的困惑,为师倒是可以帮你解一解。」
东阳好奇接过李淳风手里的白纸,徐徐展开,纸上那熟悉飘逸的飞白体映入眼帘,东阳情不自禁地念了起来。
「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……」
一首七绝念毕,东阳美眸渐渐泛红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迟迟忍着没落下。
「师父……」
李淳风嘆道:「明明是郎才女貌,今生却无夫妻缘分,上天造化,何至于斯。一首诗道尽悲苦惆怅,你与他……实在是可惜了。」
东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潸然而下。
「徒儿命苦,负了道君亦负了他,求师父为徒儿开解。」
李淳风笑道:「道君亦有慈悲心,何妨暂屈,静待来日变化?」
……
甘露殿。
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纸页,迟迟不见动静。
「『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』……仍是绝世诗才,仍是我大唐俊杰,李素啊李素,可你为何偏偏选择了东阳?为何偏偏要欺瞒朕?」
李世民神情复杂,仰天喟嘆。
一名宦官站在殿中,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任由李世民黯然而嘆,却仿佛聋了般不言不语。
「今日李素受冠,诸将皆往观礼,冠礼可顺利?」李世民淡淡问道。
宦官垂头道:「一切顺利,牛郡公为李素取了表字,曰『子正』,典自《论语》,『政者,正也。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』」
李世民缓缓点头:「进达懂朕的心思,表字取得好,但愿李素如表字所寓善始善终,莫令朕失望……」
顿了顿,李世民忽然道:「既受冠,已是成年了,李素之父可曾为他婚配?」
「回陛下,李素之父李道正曾两次为李素定亲,然则两次皆被李素所误……」
李世民怔了片刻,脸上浮起怒意:「两次皆误,显然认定了东阳而不易其衷,李家老父曾定了哪家闺秀?」
「火器局少监许敬宗的远亲侄女,泾阳许氏。」
李世民喃喃道:「许敬宗此人……当初文德皇后甫逝,丧礼上许敬宗竟无故失态而笑,可见品行不端,德操有失,不堪大任矣,李家竟然与他结亲……」
摇了摇头,李世民苦笑:「真不知李家老父怎生思量的,罢了,既然与许家定了亲,便是註定的缘分,传旨,泾阳许氏赐婚李素,册许氏七品诰命,择良辰吉日成婚,另赐李府黄金百两,丝帛千匹,特许李素长安城骑马,聊作朕的贺礼吧。」
宦官领旨,恭敬退下。
李世民仰头望着殿梁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。
如此,算是彻底断了他与东阳的情愫吧?
世道所治,唯「规矩」二字,作为皇帝,李世民绝不容许任何人跳出这个「规矩」之外,绝不!
第二百七十九章 赐婚圣旨
冠礼毕,李家大宴宾客,牛进达,程咬金等诸将上座。
以往都是李素在他们家蹭吃蹭喝,这是李家第一次宴请众将,不得不说,李家的酒宴都透着与众不同。
大碗的油泼麵,红烧蹄髈,清炖羊肉,炒鸡丁,滷鸭腿,还有各式炒青菜,一份份佳肴端上桌,程咬金等人眼睛都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