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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营的第一件事便是查实。
李素心里是相信蒋权和他麾下将士的,可也存着一丝疑虑,他担心这事真是蒋权麾下干的,一千人里面但凡有一个不争气的,那就真的完全陷入被动了。
蒋权被紧急召进帅帐,一听此事顿时又急又怒。
「断无此事!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!不,末将敢以全家老小的人头担保,这一千骑营全是跟随末将多年的老弟兄,都是规规矩矩的老实人,这么多年从未出过这等腌臜事,定是刺史府构陷!」
蒋权在帅帐里气得直跳,喘着粗气在李素麵前转来转去。
李素却很淡然,抬眼朝他一瞥,道:「你拿再多的人头担保有什么用?赶紧下去查啊,查实了,真凭实据摆在面前,我绝对不枉不纵。」
蒋权气得狠狠一跺脚,扭头便出了帅帐。
没过多久,蒋权捧着一份册子进来,将册子摆在李素麵前,道:「这是昨日到今日营地的进出造册,上面写得很清楚,全营一千一百七十二人,从昨日辰时开始便一直在营中操练用食,直到今日此刻也无一人出营,城里那家闺女是昨晚子时左右被人糟蹋,两个时辰后自己上吊,根本不可能是咱们骑营的弟兄干的!」
「有没有不经大营辕门,偷偷跑出营地的可能?」李素不放心地问道。
蒋权气道:「那就更不可能了!营地里遍布无数明岗暗哨,任何人踏出营房一步都会被喝问,而且会被拿下吃军法,就算谁有这泼天的胆子敢偷跑,可谁有这泼天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出去?」
看着蒋权受了冤枉暴跳如雷的样子,李素却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「好了,现在可以确定了,这件事是个圈套,是衝着我来的。」
第三百四十五章 辕门对峙
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。
糟蹋民间女子,嫁祸骑营,事情七弯八拐,终究绕到李素头上,因为李素是骑营的头,他是事实上的骑营主官,下面的人犯了罪,李素逃不开罪责,当他被万夫所指的时候,这座大漠里的荒城李素也待不下去了。
很烂俗的套路,可是很有效。
有效的套路,就不算烂俗。
李素知道,在西州,他并不受欢迎,很多人盼望着他滚蛋,包括那位西州刺史曹余。
很不可理解啊,如此英俊讨人喜的帅哥居然不受欢迎,都瞎了么?
西州是个多民族混杂的城池,外表看去似乎并不排斥外来者,可是,李素除外。
李素这个外来者太强势了,他不仅带来了一千骑营,而且还是皇帝陛下亲旨任命的别驾,在这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西州官场里,李素的存在就像一颗钉在所有人眼中的钉子,不拔掉它,会很痛。
李素感到很挫败,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人如此讨厌的一天,这根本不符合常理。
除了挫败,还有深深的愤怒,当一个人被周围所有人都排挤,甚至以阴谋诡计的方式赶他离开时,这个人……会变成阻碍社会安定团结的不稳定因素,千百年来监狱里关的,大抵都是这类人。
「骑营派几个机灵点的人乔装出去,连夜进城打探消息,到底谁给咱们右武卫骑营泼脏水,把这个杂碎揪出来!」
帅帐内,李素咬着牙,脸色阴沉地道。
「是!末将一定把他揪出来,一刀一刀剐碎了狗娘养的!」蒋权神情愤怒,表情狰狞,比李素更像社会不稳定因素。
蒋权气冲衝出去,帅帐内,王桩啧啧有声:「这蒋权虽然人不咋地,可还算条汉子,说一不二,他说能把那杂碎揪出来,一定能揪出来。」
李素奇怪地瞥了他一眼:「你不是跟他不对付么?今咋说他好话了?」
王桩嘆道:「昨晚他遣人送了坛酒给我,真奇怪,自从喝了他的酒以后,我忽然看他很顺眼了……」
李素沉默许久,忽然拍了拍他的肩:「今生居然能认识你这个兄弟,实在是……」
王桩咧嘴憨笑:「缘分?」
「造孽。」
……
第二天,动静更大了。
清晨时分,李素还在帅帐里呼呼大睡,营地却喧闹起来。
营地辕门外,莫名出现了上千人,全是城里的百姓,这些人成色很杂,有披着皮裘的突厥人,戴着圆帽的龟兹人,穿着麻布短衫的汉人,人群里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穿得邋里邋遢的和尚和道士,一锅大杂烩站在营地前闹哄哄跟煮沸的火锅似的。
领头的不是百姓,而是刺史府的十来名官员,那位白白胖胖的冯司马赫然在列,为首者竟是西州刺史曹余。
此刻营地辕门前剑拔弩张,两拨人马仗剑对峙,蒋权和西州折衝府的果毅都尉项田各自拔剑互指,脸红脖子粗地互相瞪视着对方。
空气中瀰漫着浓浓的火药味,一点火星便能将整个营盘引爆。
「本官西州刺史曹余,进大营欲见李别驾,尔等拦我,所为何故?」曹余穿着浅绯官服,脸上布满正义的固执。
蒋权眼睛看也不看他,虽然官职不如曹余,可蒋权毕竟是长安禁宫里出来的右武卫将军,平日里见的都是那些上朝的国公,国侯,开国大将军,三省宰相等等,区区一个下州刺史,他怎会看在眼里?
「曹刺史,大营有大营的规矩,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,刺史大人领着上千百姓来营房前喧譁,末将敢问所为何故?」蒋权冷冷地道,手里的剑仍纹丝不动地指着项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