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弟子冷笑,并不答话,一路御剑,将谢隐带到宗门正殿,谢隐被狠狠抻在地上,因为用了法力,他不知该如何抗衡,毕竟对于修士他还一无所知,肩胛骨撞击在地面,造成剧痛,他不由得伸手捂住右肩,额头冒出一层薄薄冷汗。
坐在正殿上的是一位内门长老,他负责宗门一切调度琐事,叫谢隐前来,则是因为有人告状他偷学内门功法。
告状之人正是先前被谢隐摁在地上的那四个外门弟子,此时他们满脸仇恨与怒火,指着谢隐的鼻子:「就是他!他当时用来制服我们的身法,外门并未有过,一定是他借着打扫机会偷学的!他犯了门规,应当赶他下山!」
执事长老面容严肃:「无过,你该当何罪!」
谢隐抬头看向这位仙风道骨的长老,对他不问青红皂白便先问罪的说法轻哂:「我何罪之有?」
「竟还敢顶嘴!」执事长老对魔族深恶痛绝,连带着对谢隐这种半人半魔的产物也十分厌恶,宗中弟子对谢隐的行径,他向来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,如今见谢隐不知磕头认罪,反倒从地上站起来,虽面色平和,却难掩桀骜不驯,心头怒火顿生,威压尽显,大殿中弟子顿时人人噤若寒蝉,有些修为低的,甚至腿软跪了下来,惟独谢隐。
他一身傲骨,即便肉体凡胎,气节尊严,亦不可磨灭折辱。
第136章 第十一枝红莲(二)
按理说内门弟子的修为要高出外门弟子不知多少倍,而外门弟子的能力又是谢隐的数倍,结果内门弟子都受不住执事长老的威压倒下了,惟独毫无灵根又被大道拒绝的谢隐,哪怕他面部因这可怕的威压开始龟裂,出现一条一条细细的血缝,像蛛网一样密布在他脸上,他仍然屹立在那里不肯跪下。
他命如草芥,没有价值,但毕竟是掌门真人带回来的弟子,执事长老总不能就这样杀了他,可这小子忒地脾气倔强,不求饶不吭声连眼睛都不眨,便那样死死盯着执事长老,若说愤恨,是瞧不着的,只有无边无际的坚定,令人觉得,哪怕他在此刻身死魂消,也无人能够摧毁他坚强的意志。
「七师叔手下留情!」
一道剑光飞逝而来,打断了执事长老继续释放威压的想法,他避开那剑光,剑光转了一圈后消散,白衣少女灵巧自剑上落地,迅速奔向谢隐:「无过,你还好吗?你、你没事吧?」
她知道常常有人欺负他,可每次问他,他却什么都不说,无薇没有办法,便悄悄在他身上下了一道禁制,若是他遇到生命危险,她便可以第一时间察觉赶来救他,只是没想到,这个要无过命的人,却是天剑宗执事长老,也是掌门真人的师弟,无薇的师叔月恆真人。
在看见谢隐面上蛛网般的伤痕后,无薇倒抽了口气,她立刻取出疗伤丹药餵了一颗进谢隐口中,随后看向月恆真人:「七师叔,无过做错了什么,您要这样罚他?若是哪里做得不好,您说他两句也就是了,他肉体凡胎,怎经得起您的威压?」
月恆真人冷哼一声:「你倒是向着他,岂知他领不领你的情!」
作为这一代天资卓越最为优秀的小师妹,又是掌门真人最小的弟子,无薇在天剑宗所感受到的是师长们严厉而不失温柔的教导,同门热情友好的交流,她常常不理解,为何对她那样好的师兄弟,却总是欺负无过?
「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,七师叔究竟为何发这样大的火?无过做错了什么?」
做错了什么……月恆真人有片刻哑然,没等他开口,一个外门弟子便急着在无薇面前表现:「他偷学内门功法!」
无薇想都不想:「不可能!」
「为何不可能?」
月恆真人就不明白了,无薇是被这半人半魔的脏东西灌了什么迷魂药,总是站在他那一边。
无薇道:「我从前问过他,是否要跟我学修炼功法,毕竟他也是天剑宗弟子,入门心法还是可以学的,我主动给他都拒绝,又怎么会去偷学?」
「那怎么解释他一个人便打倒了四名外门弟子?」
无薇惊喜回头:「无过,你竟这样厉害?」
月恆真人及一众弟子:……
是不是有点偏心眼的过分了!
谢隐捏住她的衣袖,轻轻将她手拨开,声音略显沙哑:「我没有偷学。」
他没想到这几个外门弟子心胸这般狭隘,竟转头来执事长老跟前告状,污衊他偷学内门功法。
「你说没学就没学?」外门弟子冷笑,「那你倒说说,你打倒我们几个的功法是哪里来的!谁教你的!」
无薇张口就想说是她教的,谢隐却冷冷道:「打倒你们,何须学什么功法?」
他太过傲气,这话说得令月恆真人皱眉,外门弟子更是怒不可遏,这时一名内门弟子出列,先是冲月恆真人拱手:「执事长老,这位……如此口出狂言,弟子想要会他一会。」
见状,几个外门弟子顿时得意地笑起来,内门弟子可比他们厉害多了,这狗杂种这般狂妄,待会儿看他怎么跪地求饶!
无薇怒道:「他不曾修炼,又因执事长老的威压重伤,你这时提出与他比试,与趁火打劫有何不同?」
谢隐见她为自己说话,满是真心,不由得在心中嘆息,无过是感受不到这种真心的,他受到的伤害太多,任何关怀对他而言都是高高在上的怜悯,这种怜悯比身体上所遭受的痛苦更令他感到羞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