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又去,谢隐没弄明白她来做什么,他这下也没了再泡会的心情,快速起身擦干换好衣服,沈太后坐在外间……端着茶杯,久久没喝。
谢隐走过去把茶杯从她手上拿下,感觉很奇怪:「娘娘不觉得烫么?」
沈太后一直在出神,听到谢隐说话,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很疼,她很没太后形象的甩了两下,谢隐忍不住笑起来,用边上的布巾沾了冷水给她敷:「娘娘是在想什么,怎地这般认真?」
沈太后本来想问他,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。
她害怕自己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,可不问,心里又无比纠结,她无法接受那个威胁自己、践踏自己的司清和,也无法背叛、杀死这个温柔又可亲的司清和,所以她必须弄明白他是谁,才能决定是否可以放任自己,而不是继续左右为难、胡思乱想。
「娘娘?」
他又在叫她。
总是这样平静又温和的语气,不管别人对他是好是坏,是真情还是假意,他永远都不会生气,和那个动辄用阴鸷的眼神看人的司清和完全不同。
「清和公,你说,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,却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?」
第253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(八)
往日与谢隐虚情假意时,沈娉都叫他隐哥,此时却叫他清和公。
谢隐顿了一下,答道:「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,娘娘应当见过同卵所生的双胞姐妹或是兄弟,他们容貌相似,外人甚至难以区分。只是人生在世,各有各的生活,阅历、环境、教育等各方各面的因素掺杂进来后,人便会渐渐不像。自然,人世间也有毫无血缘关係却长得相似之人,不过,一模一样的却是少数。」
「是啊,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,自然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。」
沈太后喃喃着,看向谢隐,握紧了手里的布巾,「那你呢?你是谁?」
谢隐沉默了几秒钟才答道:「我是谢隐。」
「不是司清和?」
谢隐望向沈太后:「你希望我是吗?」
沈太后:「你明知道我的答案。」
她厌恶司清和,恨不得处之而后快,对方给她带来的屈辱,沈太后永远不可能和解,如果谢隐是司清和,那么他们之间註定会走向灭亡,如果他不是……如果不是的话……
谢隐温声道:「如果娘娘不需要在我身上发泄恨意,那么我不是。」
沈太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她站起身,望着谢隐,「我恨的是司清和,报復别人有什么意思?冤有头债有主,报復错了人,只会让我更生气。」
谢隐闻言,低头浅笑:「我是谢隐。」
沈太后红唇微扬,抬手抓住谢隐的衣领,因为他个子太高了,要他低一些才行,然后她踮起脚尖,眼看就要亲到他的薄唇,却又鬆开了手,脸上满是狡黠:「是谁的谢隐?」
这句话把谢隐逗笑了,他的笑很温柔很好看,抬手握住了沈太后的手,就着她的身高微微弯腰,这样的话便不必她费力踮脚:「是你的谢隐。」
沈太后终于高兴了,她不再抓他衣领,而是反手塞进他掌心,「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?」
谢隐眸光微动:「你说。」
「潘家已倒,津王如今也成了废人,小碗派了人去接管津南,一切阻碍在小碗跟前的都已经消失了,你不要再这样辛苦了好不好?我想你日日夜夜陪着我,不离开我。」
沈太后柔声说着,还在观察谢隐的表情,她愿意相信他不是之前那个司清和,却无法全身心地信赖于他——他太强了,强就意味着危险,她做不到彻底託付,所以即便她也动了心,想要他,这份感情里仍然夹杂几分算计。
「我把你从小碗那里要过来,以后你就跟着我,好不好?这样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了。」
沈太后语气很是柔和,像在哄小孩子,她已经做好了他不答应的准备,但谢隐并没有如她想像中那般恋权,而是很干脆地点头:「好。」
这下换沈太后惊讶,他竟真的愿意?
「要我亲自与陛下说么?」
「不,我跟小碗说就可以。」
谢隐颔首:「也好。」
沈太后这回露出的笑才满是真心,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,倘若谢隐一直不跟她撕破脸,待到潘家、津王都倒下,她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,把他从小碗身边带走,不让他对小碗的事了如指掌,而是把他留在身边看管——不过是跟他做对食夫妻,沈太后有这个魄力。
现在她动了心,有些喜欢他,但这仍不妨碍沈太后忌惮他,她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,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命运才是真实的,否则一辈子都要摇尾乞怜看别人脸色,那样的日子,沈太后不想再过了。
谢隐不仅答应的干脆,做得也很干脆,他几乎是全权放手,什么都没留,跟在他身边的小六如今代替他伺候在了小皇帝身边,小六机灵可靠,小碗对他印象很不错。
而谢隐卸下一切重担后,真的跟随沈太后入住了她的仁寿宫。
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司礼监掌事太监,但手中的实权已经尽数送了出去,如今在后宫一家独大的是沈太后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,前朝的势力也都交给了小皇帝,除此之外,就连暗卫跟探子,谢隐都没有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