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承载顺着声音看过去,是手里端着盆的韩欣霏,他呆呆地问:「你怎么在我房间?」
「你发烧了,章叔叔给你用酒精擦过身子,他在厨房做饭,我就代替他来看一下你,顺便帮你换个冰敷袋。」
「昨天晚上……」
「昨天晚上你们很晚才回来,我一直等到快两点钟,回来的时候,叔叔浑身都是血,你也昏迷不醒,快把我吓死了。」
章承载喃喃:「难道,昨天晚上不是梦?」
韩欣霏把盆放到一边,捡起因为章承载突然起身弄掉的冰袋,给他换了一个,又把给他擦汗的毛巾放进水盆,准备一会拿去洗,「当然不是梦,你在网吧被人给打了,差点命都没了,叔叔说是带你去医院看过才回来的,还拿了药。」
章承载眼圈红起来:「我爸他……」
他突然忘了身上疼痛,下床穿鞋往外跑,韩欣霏在后面叫了他好几声,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追出去。
谢隐正在厨房里熬粥,昨天晚上回来的很晚,韩欣霏居然没有睡,而她不睡,三十岁的韩欣霏便没有出现,看样子,得是十六岁的韩欣霏睡着,三十岁的才能出来。
一番折腾都三点多了,谢隐跟学校请了假,连两个孩子的一起请了,毕竟章承载这小子爱面子,让他顶着张猪头脸去学校他肯定不乐意,等几天也行。
「爸!」
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吼叫,谢隐放下勺子回头:「叫那么大声做什么,我又没聋,听得到。」
「爸!」
章承载又哭了,哭得无比悽惨,他又怕又悔,又气又恨,千言万语都化为泪水流了下来,哭得像条傻狗。
谢隐觉得,这教训应该是到位了,被人揍成猪头不说,还差点失身,连带着爹都为了他跟人下跪磕头叫爷爷,这要是还治不了,还不长志气,那干脆回炉重造吧。
少年一开始是小声哭,后来太过悲痛伤心,站在厨房门口仰起头嗷嗷哭,哭得韩欣霏都有点手足无措,心想章叔叔怎么这么狠心啊,都哭得这么厉害了……
谢隐摇摇头,朝章承载走过去,抬手抱住他,摸了摸脑袋,温声道:「好了,都过去了,没事了。」
章承载还嗷嗷哭。
眼角余光看见面露羡慕与伤感的韩欣霏,谢隐知道,小姑娘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。
他朝小姑娘招招手,韩欣霏不明所以地靠近。
这一次,谢隐将小姑娘也抱住了,以长辈的身份,像父亲也像朋友,安慰着失去父母的她。
一开始韩欣霏愣住,慢慢地,她感觉到他的温柔与关怀,耳边又是章承载极具感染力的哭号,连带着她也忍不住眼睛一酸,在这温暖的怀抱里,眼前好像浮现出了爸爸妈妈的音容笑貌,两隻手抱住谢隐的一隻胳膊,终于哭了出来。
第260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(五)
章承载哭得像条狗,相比起来韩欣霏就秀气多了,她大概已经习惯了把悲伤压在心底,突然失去疼爱自己的父母,对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来说,实在是太残忍了。
章奉虽然把她接到了家里,却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,也许对于韩欣霏来说,不到章家来是更好的选择。
没有亲戚愿意要她,她可以住校,以她的成绩,学校肯定是会酌情帮助的,再等个一年半她就能去读大学,没有遇到章承载,没有产生斯德哥尔摩情绪,她一定会认真学习。
读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,生活费可以打暑假工,可能会很辛苦,但一定比陷入「爱情」更有希望、更踏实。
谢隐拍着两个孩子的背,温声安慰:「好了好了,都别哭了,去洗洗手准备吃饭,吃完饭回房睡觉,晚上带你们去看电影。」
韩欣霏抹了把眼泪,乖巧地嗯了一声,章承载则泪眼汪汪看着谢隐:「爸……」
「干嘛,你这是什么表情?」谢隐又敲他脑袋一下,「别想多余的事情,你只要记住我们的赌约就行了,期末考试你要考不到班级前二十,可别怪我揍你。」
章承载:……
他没法再反驳父亲的话,只要想起昨天晚上他爸是怎么对着那人下跪的,章承载就感觉心像是被割裂了一样疼,再一看,他爸都有白头髮了,顿时更绝悲伤难过:「都是我不好,我让你这么担心,爸,对不起。」
谢隐没想到这小子经过这件事还知道服软了,又想起昨晚他险些失身,问他:「差点被强姦是不是感觉很痛苦?」
章承载连忙往洗手间看,见门关着,这才道:「你小点声啊爸,别让人知道……」
「这又不是你的错,你怕什么?」谢隐顿了下,又问,「以后你会这样对待别人吗?」
章承载一愣:「啊?」
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,顿觉受辱:「爸,你把我想得也太差了吧,我至于做出这种事吗?我可不想坐牢!」
谢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「记得别喝酒,你这一杯倒的酒量,万一喝醉了做错事,我可不会包庇你。」
章承载不服气:「我哪有那么烂!」
韩欣霏洗完手出来,看得出来她还顺便洗了个脸,眼圈还是红红的,章承载不敢再跟谢隐继续纠缠,怕被韩欣霏听到,那种事……他可不想说出来,太丢人了。
不过他还是想问:「爸,昨天晚上我怎么回来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