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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外,春光正好,群蝶缭绕,几株花树盛开如烟。
沐皙推开纱窗,望了眼外面狭窄的天空,皱眉轻嘆,心念着已经小半年未收到过沐耘的消息,哪怕是一丝暗示也没有,让他不免有些担忧。
「嘭——」
一声暴力破门的声音突然响彻房间,将他拉回思绪。
转眼看去,紧锁许久的房门被踹开之后,进来一个玄色衣衫的瘦弱男子,瘦到骨节泛白的手指抵在脸上的面具,冷笑望着他,同时屏退旁人。
清楚了来人,沐皙冷冷回眸,不予理会。
席衍不怒反笑:「我来,是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好消息。相信你一定很感兴趣,是关于你那个好堂弟的……」
闻言,沐皙忽而紧张,稍稍侧身,又思量到可能是席衍的诡计,便暂时握着一分理智,默然以应。
席衍关注到他细微的动作,更加得意:「哎。沐皙,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好堂弟,其实啊,压根就不是个令人省心的料,为了他,在这偏殿苦等十年,我都替你不值啊……」
「你少颠倒黑白!我为何在此,不都拜你所赐?怎么能怪到沐耘身上?」沐皙冷冷转身,又道,「这些年,你到底对青尘做了什么?对天下做了什么?你心里清楚,作恶多端,必遭报应!」
「我不许你提他!」席衍暴躁起身,怒气瞪眸,「你不配!」
沐皙懒得理会他的无理取闹,心中忧思却无法了断。
席衍平復半晌,惊觉自己此行而来的目的,又讽刺道:「算了,反正现在洛青尘也不会再听你一句谗言……我也犯不着与你多作计较。」
「你可知,沐耘已经被沐二小姐赶出了沐家,如今指不定和那个废物在哪儿流落街头呢。」
「什么!」沐皙不假思索质问出声,关心入骨,理智都压不过了。
席衍见他满脸急色,便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,心中更得意舒坦,漫不经心道:「哎。谁叫他那么不懂事,非要去救一个死人。你说这救活了也就算了罢,还非要带回家里养着,最后还要和自己的亲姐姐反目成仇,就为了一个外人……你说可笑不可笑?你们家的人没一个中用,都不消我施压,自己就内讧了。」
「……」沐皙沉下双眸,惊怒到手心微颤。
席衍字字诛心:「对了,你是没见到那个场面,堂堂名门公子,为了外人,不讲礼数,顶撞家姐,甚至将亲人气出心病,都还要叛出家门,啧啧……你说这是痴情啊?还是愚蠢至极啊?这就是你最后的希望?他根本就没把你的死活放在心上嘛,就是一个白眼狼……」
「够了!你给我住口,你有什么资格说沐耘?」
沐皙怒而拍桌,言辞犀利:「你儘管小人得志,我不回口半句!但是你辱我亲人,我决不允许!你以为你杜撰这些事情,我就会信吗?你算计人的本事,我又不是没领教过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席衍气得发狂大笑,更为嚣张地挑衅:「你还真是高看我席衍了,你不是一直相信你们几兄妹情比金坚吗?这难道也是我能算计的吗?」
沐皙顿时噤声,隐隐感到后怕,因为席衍的话一下言之有理起来。
接着,席衍又嘲笑他:「我劝你也别等你那个情痴弟弟回心转意了,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度日如年,不如现在就自行了断,消失在我们的眼中……」
席衍的话突然嫉妒满满。沐皙无暇多想,只是气愤疑惑,捡了桌上的茶盏,愤怒摔在地上,怒吼:「滚。滚出去。除非我亲眼见到这些事,否则我死也不信。」
「你……冥顽不灵。」席衍没想到他如此坚持,一时不甘心哑然,虽恨不得掰掉沐皙满口利齿,但又忌惮洛青尘现在的状况不够稳定,暂时拿沐皙没有办法,最后他只得怒气冲冲离开。
沐皙扶住桌沿,紧紧扣住,眉心皱得生疼,心中一片仿徨:沐耘,你当中心魇成魔,让堂兄失望了吗?
窗外的艷阳突然就被白云遮住了,落尽窗户的光线都暗了不少。
眼眶微微有些红痛,沐皙双手撑在桌上,沉默半晌,沉默是希望被动摇,多年隐忍毁于一旦的讽刺。
「吱呀——」
房门又被打开了。
这次,沐皙不愿多听,将桌上瓷杯飞扔而去:「滚!我不许你再诋毁他们!」
「……是我。」沙哑的声音与刚才奸诈的笑音截然不同。
沐皙顿了下身,缓缓转身,看见许久未见的洛青尘颓废站在门口,像是麻木了一般,双眸黯淡地伫立原地。
「你,你来做什么?」沐皙语气稍稍缓和。
洛青尘平静走到他的身边,突然抱住他,将脑袋沉重埋入沐皙的肩上,声音哽咽:「庚兰……抱抱我好吗?」
沐皙恍惚一怔,好像很久没见过这么脆弱的洛青尘,也多年不曾听他如此亲密唤自己表字,一时心下动容,回应的同时,他温声询问,「怎么了?这段时间,你去哪里了?」
洛青尘眨了眨酸涩的双眼,嘆道:「重阳酒都温好了,师尊与师叔他们去哪里了啊?」
沐皙惊愕一瞬,不知洛青尘为何会说这种幻觉一半的话,清醒告知他:「你,你忘了吗?祁前辈与林前辈十年前就已经……仙逝了。」
「什,什么?」洛青尘神情恍惚,垂泪瞬间,似乎又忆起了当年的往事,一时默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