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子连说风凉话的柳娘都脸色乍变了。
「郎君,桂妹妹年岁小,还不懂事,给个教训也就罢了!」
与桂娘最为交好的钱姨娘颇为不忍道。
孙岩庆也怕万一那帮黑夜叉真的找上门可怎么办?
「罢了罢了」,孙岩庆一挥手,「桂娘,你可知错?」
桂娘嗓子都要喊哑了,趴在凳子上,半垂着头,股间已然血肉模糊,轻声道:「桂娘……知错」。
「以后要引以为戒,我让你们衣食无忧,是让你们服侍我的,不是让你们来气我的」,孙岩庆沉声道,「听明白了吗?」
一众莺莺燕燕起身回礼道,「多谢郎君教诲」。
孙岩庆挥挥手,「行了」。
说着,他抬脚走出了桂娘的房间。夫人带着一众妾室通房也出了桂娘房间。
侍女月牙眼看着众人都走了,这才急忙衝上去将桂娘扶到床上去。
「姨娘,你、你这是何必呢?」
月牙看着桂娘股间一片血肉模糊,整个人面色惨白、冷汗涔涔的样子,顿时眼泪就下来了。
「我也不晓得」,桂娘屁股、后背痛到要麻木了,可心里又觉得烧着火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月牙,那话本子呢?」
「姨娘!都这时候了,你怎么还惦记着那话本子啊!那话本子到底有什么好的,叫你这般惦记!」
桂娘趴在床上,月牙一边使唤人去请大夫,一边只好跟桂娘说话,生怕她失去意识。
「月牙,你想不想……知、知道那话本子上写了什么?」
月牙急得不行,根本没注意桂娘在说什么,只好胡乱点点头。
「那书叫《巾帼记》。前半段讲、讲了……女主角翠翠与一个男子浓情蜜意,最终被男子纳为妾室。因为给别人做了妾室,她爹娘觉得很丢人,不肯认她。」
「好人家的女儿,是不会自愿去给别人做妾的」
桂娘想到这句话,悲从中来,眼泪珠子滚在枕头上,她喃喃道,「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儿,我也不是自愿的啊!」
「姨娘」,月牙也快哭了,「姨娘,莫哭,你现在是妾室了,不是戏子了」。
「这日子过得,与戏子何异?!」
还不是一样动辄就要挨打。戏子是下九流,可当人妾室难道就是什么好去处吗?!
「姨娘,你莫哭了」,月牙安慰道,「郎君待姨娘还是好的。姨娘若是生下了一儿半女,日子总会好过起来的」。
「一儿半女?」,桂娘嘲讽的笑起来,「你看看这满府中人,凡是生了儿子的,早就没命了!你再看看钱姨娘,生了个女儿,然后呢?色衰而爱驰啊!」
「姨娘!」
月牙的心都要跳出来了,「姨娘,你莫要胡说」。
「我胡说?我现在只觉得那《巾帼记》里说的可真没错啊!」
「那翠翠得觅良人,本以为一切都是值得的。可男子内宅姬妾无数,数名女子在后宅厮杀,冷嘲热讽、构陷、杀人……层出不穷」。
桂娘说到这里,打了个寒颤。内宅的手腕之多,心思之毒辣,桂娘在这短短的一年半里,看了个遍。一切都只是为了争夺夫君的宠爱,可到头来,宠爱如同镜花水月,还不如有银钱傍身来的实在。
「姨娘!」
月牙都快急疯了,什么内宅杀人不见血……这种话能乱说吗?!
姨娘到底是怎么了?
桂娘跟疯了似的,一字一字的念叨,「翠翠的心肠没有变坏,她没有构陷别人。她读过书的,知道皂衣军那里允许姬妾离开。只要去官府,官府就会保护妾室们和离,还可以立女户!而且这个负心汉当了官儿,却有如此之多的姬妾,是触犯了《官吏管理办法》的,她可以举报这个负心汉」。
「翠翠就去官府举报了负心汉,然后她立了女户,自己做郎主。她还救了好几个负心汉的姬妾呢!」
「她们一块儿读书、一块儿做生意,最后翠翠考进了府衙,其余几个女子创办了织坊,绣楼,还有一个考进了匠科!」
桂娘咬着牙,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眼角眉梢都是嚮往。
「姨娘,别想了」,月牙低声劝慰道,「这都是女人的命啊!」
桂娘低声呜咽起来,背后的伤口痛的她麻木,内心的痛苦却更胜一筹。叫她辗转反侧、昼夜不眠。
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不能像翠翠那样,离开这个藏污纳垢的贼窝,可现实不是话本子,没有官府来保她,也没有人帮助她。就连贴身的婢女都劝她认命。
桂娘的头颅一点点低下去,她的脊背佝偻起来,像那十棍子打残了她全部的志气。
「桂姨娘,夫人吩咐我,请来了南平医馆的大夫」。
门口是夫人的侍女锦瑟在说话。桂娘一声冷笑,心知这是打完了她来卖好、装大度来了。
她顿时又想起了翠翠的内宅生涯。
「我进来了」,医馆的大夫站在了桂娘的面前。
桂娘抬头一看,大惊失色,这才发现竟然是两个女子。
两人皆面容清秀,穿着一身白布的衣服,整个人就跟刚刚出丧似的。
晦气!
锦瑟心里嫌恶,又不敢对着两人说什么。南平医馆隶属于皂衣军,收费不高,医术又好。开业不过三个月,竟然就打出了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