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应外合的计策是李可之背着赵识搞的。怪不得他无法答应「割一城」的要求,因为这事儿太大了,他根本没有办法背着赵识完成。
沈游确认了一遍,「所以李大人是想背着赵将军,与我们里应外合,拿下川蜀?」
底裤都快被人扒了,李可之也懒得装了。他点点头,「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」
「若能成功,自然是好的」,周恪笑道,「只是还是那句老话,李大人要拿什么来证明,你是真的想跟我们里应外合,而不是拿着皂衣军士卒的性命,做你升官发财的筹码?」
说白了,李可之既然敢背着赵识搞事情,那就说明他对赵识的忠诚是存疑的。这样的人,现在聊的好好的,到头来再反叛一次,似乎也是正常的。
「周大人说笑了」,李可之自知这种二五仔行为,绝不会受到周恪的喜欢,所以他自然也模拟过一旦被拆穿,要如何应对。
首先,总得表明自己改弦易辙的目的。
他朗声道,「我自知皂衣军不可能答应赵将军的条件,我若不这么做,今日这一趟就算白来了。若是事情谈不成,将军别无后路,只会陷于更危险的境地」。
「赵将军是我恩主,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赴死」
「其次,皂衣军的规矩大,我在来的这一路上已经见识到了。但我也同样见到了,活在皂衣军庇护下的百姓。」
李可之真心实意的感嘆道,「我已经许久没见到过一畦春韭绿,十里稻花香的景象了」。
沈游面色古怪,「所以李大人是有感于我等治理民生得力?」
李可之笑着点点头,那张鄙陋的脸上,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子果决来。
「乱世里人命如刍狗。各路霸主们争相压榨百姓以四处争夺地盘,说一句苛政猛于虎都不为过,偏偏争来了地盘又不好生治理,以至于民生凋敝,哀鸿遍野」。
「唯有你们!广积粮、缓称王、高筑墙,将这九字要诀贯彻到底。这是要成王的气象啊!」
「都说良禽择木而栖,我此时不上船,更待何时!」
第189章
约摸是大腿内侧的皮肤已经被磨出了茧子,骑马不疼了之后,李可之返回锦州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「如何了?」
李可之一到锦州,赵识即刻匆匆忙忙的召见他,开口第一句就问情况如何。
「将军」,李可之满脸喜气,「成了」。
成了?
赵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茫然,于是整张脸异常扭曲。
一看见赵识这样,李可之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无非是觉得自己对不住畲崇明之类的。
他生怕赵识反悔不干,赶紧劝道,「将军啊,既然事已至此,切莫犹豫不决,否则便是害人害己!」
「我知道」,赵识收敛起复杂的心思,正色道,「那皂衣军真的答应了我的条件吗?」
李可之毫不脸红,沉声道,「是的,只是……」
赵识急急追问:「只是什么?」
「他们也有条件」,李可之解释道,「我想着路途遥远,传讯不便,便先替将军答应了」。
「条件?什么条件?!」
李可之粗糙的脸皮上浮现出一点点忧虑,「他们希望能够先运送三千皂衣军进入川蜀」。
「不可能!」
赵识想也不想,断然拒绝。
「我自己叛逃便已是贪生怕死的行径,若是此时再倒戈一击,我怎么对得住陛下?!」
「将军啊」,李可之苦口婆心劝道,「川蜀一地,兵马就有三万余人,如今不过是三千皂衣军入蜀罢了,又能有什么用呢!」
「如何没用?!」
赵识一到作战上,脑子就极其清醒。
「皂衣军作战悍勇,极其难缠」,赵识面色沉沉,「我严加训练,川蜀兵尚不能匹敌。如今我兵权被分,李立之铁定会剋扣军饷、贪污军需,没钱没粮如何练兵!现在这些兵卒……」
赵识恨恨捶拳道,「都已经怠懒了许多,等于被掺进了沙子。这样的兵卒,如何能与皂衣军对战!」
「别看只有三千人马进入了川蜀,可这三千人马足以颠覆局势!」
「我不同意」,赵识再次悍然拒绝,「实在不行……就算了」。
算了?这怎么能算了呢?!
李可之一急,「将军可以坦然赴死,可将军的心腹呢?士卒呢?他们又何其无辜!」
赵识沉声道,「马革裹尸本就是我等武人的天命!」
「他们若是战死沙场的,我李可之绝无二话。可现在是即将死于权利斗争、内部倾轧啊!」
李可之试图登上皂衣军的大船,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坑赵识。相反的,他是真心觉得跟皂衣军混,好歹比跟着畲崇明强。
况且他这张脸,又家贫,若不是赵识收他做幕僚,他便是个潦草落魄酸秀才。
李可之嘴上说着「将军若要赴死,先告诉他一声,他好先跑」,实际上他处心积虑试图将赵识拽离畲崇明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。
尤其这一次,亲自去了皂衣军下辖的城池之后,这样的想法就更坚定了。
眼看着赵识沉默不语、似乎心神大受震动的样子,李可之乘胜追击,「我知晓将军要离开绝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那些心腹、无辜士卒们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