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尔夫又用余光瞄了瞄他:「很不爽吧?」
班点点头:「感觉在被当枪使。」
「是的。」沃尔夫应道,「你们并不觉得自己的用词有问题,但实际上如果你们一直称呼这个人群为『新人类』,你们就会更明确地意识到,他们是人类的一员。而当你们称呼他们为『变异人』,实际上就是在暗示自己,他们和你们是不同的。这时候再搭配上一些关于新人类犯罪的负面新闻,用一些变异得比较可怕的新人类的照片来吓唬吓唬人,那么『变异人都该死』的舆情就产生了。」
班听得有些害怕了:「可这对操纵舆情的人来说有什么好处?
「好处就是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缓解人口压力,」沃尔夫一本正经地说着可怕的话,「自打那场大战以后,资源稀缺,人口爆炸。既然不可能让资源陡增,那么有些人就打起了让人口陡降的主意。很显然,他们选中的就是新人类……」
「爸爸爸,」班慌张地打断他,「你这是在讲鬼故事吗?」
「末世时代,现实可比鬼故事可怕,」沃尔夫已经儘量用比较轻鬆的语气在说了,「你14岁了,正是世界观形成的重要时期,我想趁这个机会让你清醒清醒也是好的,否则万一跑偏了,想拉回来也不容易——而且我看你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不是吗?」
班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成片成片的起:「我也就是随口一问,怎么就扯出这么多事儿来?」
「那你到底还听不听?」
「听听听。」
「爸,那你的意思是,那些舆论是刻意营造的假象吗?」班已经把脑袋探到了沃尔夫的座椅旁,「变……不是,新人类绝顶聪明、犯罪率高、霸占财产、骗婚什么的,都是假的吗?」
沃尔夫说:「新闻不是假的,但关键是怎么报导。首先新人类『聪明』暂时是没有被科学证实的,但是新人类之中如果出现了高智商的人,会更吸引人的注意力——比如皮克西西是高智商新人类,普里克是高智商普通人类,相比之下人们更会对皮克西西津津乐道。犯罪率也是一样的,一个普通人类偷窃,被关进监狱就算了结了,但如果是新人类偷窃,可能几个月后还会有人提起。」
沃尔夫顿了顿又道:「不过也确实有办法强行提高新人类的犯罪率——当社会普遍歧视压迫新人类时,新人类或许会有抗争行为,表现为酗酒、斗殴之类,这样就又有可以报导的真实案件了。」
「至于财产问题,那是因为许多新人类——尤其是变异方向比较明显的新人类——他们本就不容易在其他领域找到合适的工作,惯常的谋生手段就是个体经商。有些新人类家族的孩子,从一出生就决定了这辈子必须学金融,一生的职业就是商人。在大战后期,尤其是国联主战派垮台以后,确实有很多商人使用金融手段捲款跑路,这些商人中有一部分是新人类,也有一部分是普通人类。这里就涉及到了偷换概念——霸占财产的人存在,但是是无良商人,而非新人类。」
「那么再说回去,关于智商问题。为什么人们普遍觉得新人类的平均智商更高?因为他们世代学习金融,他们世代经商,他们富裕,于是他们就能接受更好的教育,享受更好的资源,体现到表层就是他们绝顶聪明——行李舱里还有水吗?给我拿一瓶,说得口渴。」
班连忙开了一瓶水给他送到嘴边。
沃尔夫喝了两口,又补充道:「至于骗婚,没什么可多说的。不管什么人,骗婚就是人渣。」
班餵完他爸,自己也喝了两口压压惊,试图儘快消化刚才那些话。
可他爸喝完水,已经又说开了:「那么究竟有没有必要大量减少地球人口呢?我不是人类学、环境学专业出身,没法做出标准解答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就现在这个趋势,他们打算减少的人口数量,必然远远多于需要减少的人口数量——而控制人口其实也并不只有杀戮这一种方式。实际上你妈妈从小生活的地方,有过人口数量爆炸式增长的历史,但他们依然养活了这些人口,用文明的方式解决了问题。」
说到这儿班想起来问了:「这些事儿妈妈也知道吗?」
沃尔夫摇头:「她不知道。」
那班就很迷惑了:「凭什么她不用树立正确的世界观?」
「因为我认识她时她的世界观就已经很成体系了,掰都掰不过来的那种。」
「好,现在思考一个问题,是什么人在放任舆论发酵呢?」沃尔夫问。
班试探道:「希约姆首脑?」
沃尔夫顿了顿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你不是老在家骂他吗?」
沃尔夫干咳了一声:「嗯……你既然知道,那心里就该有数。我在家骂是我的事,你在外面不要骂。」
「我明白,」班点点头,「可这些说法如果成立,那米勒叔叔他们不是很危险吗?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?」
「我们暂时做不了什么,」沃尔夫十分确定这一点,「地盟政权十分稳固,希约姆这个人也确实有几分政治才能,他们都还在上升期,任何抗争都是飞蛾扑火。如果非说有个努力的方向,那么赶紧把外头的辐射物质吸收掉,地种上,让地球重归郁郁葱葱,到时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——但这显然是个长期的科研。这些事托马斯心里都清楚,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,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