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。
其实池柔柔追他的时候,的确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喜欢的,但他听到太多关于她的传言,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。
喜欢她的人很多,甚至他身边就有很多。
可他不明白,池柔柔喜欢他什么。
池柔柔开始亲他,「康时,康时……」
「我喜欢你,我真的喜欢你,康时,我们交往吧,好不好……跟我交往吧,我会对你好的。」
她美丽的委屈的表情逐渐变得温柔而魅惑:「康时,我们结婚吧,结婚以后,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了。」
康时浑身冷汗地张开眼睛。
头依然有些疼,他捏了一下眉心,看到了怀里蓬鬆的黑脑袋。
他梦到了池柔柔。
梦到了池柔柔对他说喜欢,对他说爱,对他说一心一意,一生一世。
这些话在当时有多让人心动,此刻就有多让人恐惧。
她设下了一个又一个骗局,拿出最柔弱的姿态将他禁锢,她跟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假的。
喜欢,爱,一心一意,责任……婚姻,都是假的。
她不知何时钻进他怀里的,纤瘦的身材缩在他宽阔的怀里,真像个美好而脆弱的女孩。
他轻轻把手臂从她脑下抽出,这却惊醒了她。
池柔柔朝他怀里贴了贴,恍惚了几息,才看他:「你醒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还烧吗。」她摸了一下他的脸,又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,长睫在他眼前合拢又张开:「好像不烫了,晚饭之后再吃点药。」
他没有答话。
池柔柔鬆开他下了床,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走出去,道:「妈送来的菜,热一下就好了吧。」
他去洗了把脸,走出去的时候池柔柔已经把菜倒进了锅里,他将她拉出来,接手了余下的工作,道:「拿碗。」
晚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池柔柔戳着碗里的米饭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他一眼。
喊他:「康时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明天去度假吧,找个有山有海的地方,就我们两个人。」
他提醒:「你明天要上班。」
「没事,可以远程处理。」池柔柔道:「我就是觉得……我们这些年,过的也不像夫妻,最后半个月了,就当纪念这段婚姻好了。」
「没什么好纪念的。」康时说:「我下午跟你说的话听进去了吗。」
「如果你确定这样做的话……」
「我确定。」
池柔柔道:「我本来都答应你妹了,现在突然收回会不会不太好。」
「离婚之后就好了。」
「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活不下去,离婚之后你也可以得到一笔……」
「我什么都不要。」
池柔柔:「……」
她试图说服他:「那是夫妻共同财产,你应得的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
几秒后,池柔柔笑了一下,她放下了筷子,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,道:「度假呢,你去吗。」
「有必要吗。」
「我觉得有必要。」
「池柔柔。」他疲倦地道:「你带我去度假也没有用,半个月,就算你变得再好,我也不会跟你继续。」
池柔柔认真地道:「我就是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,所以想带你散个心而已,你不要想太多。」
「我心情不好是因为跟你的这场婚姻。」他说:「如果你真心为我好就应该马上离婚。」
池柔柔不吭声。
康时平平与她对视,道:「你真的还是不想放过我吗。」
「我说了,只要你这段时间好好听话,我会让你解脱的。」
「那也没必要特意去度假。」康时道:「只剩半个月,我不想单独跟你在一起。」
池柔柔抿唇,道:「我要你去,你就得去。」
她准备要做的事情,没有人可以抗拒,康时更不能。
他掀起浓密的睫毛,幽暗的眼底一丝光亮也无:「池柔柔,别折腾了,我没有精神陪你到处跑。」
池柔柔一瞬不瞬地望了他几息,然后把睫毛压了下去。
她只是最后想尽一下妻子的责任,想着带他去散心,或许,至少要比单纯注射药物要好受。
但康时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,如果她说出去,对方必然自尊心受损,要跟她冷脸。
剔透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,池柔柔想到什么,轻声道:「其实,是我想去。」
他看着她表演。
「我前两天,做了个梦。」
他还是看着她。
「一个不太好的梦。」
「你的梦,跟我有什么关係。」
「我梦到……」池柔柔捏了一下手指,那股不安又一次漫上她的心头,但她压下去了:「我梦到有人给我打电话,说在江里捞上来一个人。」
阳台外的夜黑漆漆的,就像那日漆黑的江底。
他沉下去,看着桥上的光,与万家灯火逐渐远去。
「虽然我知道,那只是一个梦……我只是有些不安。」
她在试探,同时也是在利用。
试探那个梦是否真如她不敢深想的那般,若真如那般,就是可以利用它让康时听话的工具。
她的心跳加速,缓缓道:「康时,你没那么傻,不会跳江的,对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