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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夜下,队伍出发----
高虎声和“龙目”1号惜惜话别,他是新疆重要侦察员,也是当年大军区师训队战友,这次是由喀什前来克什米尔执行任务的。
“我们追踪一伙中亚匪特,可能已经流窜到西藏----”龙目说。
“新疆形势怎么样?”
“文化大革命了,军心不稳----”
“怎么了?”高虎声问。
“这个----”龙目流泪。
就是这个代号为龙目的优秀侦察员,两个月后因“家庭问题”被押解回原籍上海。一年后,父母离奇“死亡”,自己“潜逃”回新疆,酿成轰动全国的“叛逃”苏联冤案----
“部队长怎么样了?”
“他日子也不好过,老婆带孩子讨饭逃荒----”
“华光1号呢?”
“他现在总参特训----”
“嗯,是我们中间唯一日子好过的----”
“中亚有新敌人了----”
“噢?谁!?”
“三料宿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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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中灰度的冰野苔原上,飞雪飘舞,迤逦一线的黑点延伸到天边----缓行,蹄步艰辛,喜马拉雅在接近---
青衣人停止送行,和老师握别----
“我重任在身,恕不远送----老师!保重了!”
一声哽咽,欲泪无语,驻马,调头,烈马嘶鸣----双腿一夹,向昆崙山方向奋蹄而去。龙目一行新疆侦查队已远远消失在远山大坂中了。
行不数步,勒住马缰,掉头,回望;再调头,前行----就这样侧转几次,长嘆一声——
“老师!”
冰原上,刚才来路上空寂无声。远行人已融入夜海之中。
高虎声原本是要赶到拉萨述职的----接到所谓“2号酒店”电报后,赶到克什米尔,情况却并不像上级所指示的那样——没有叛匪外逃----意外地抓了个印度入境份子湿瘩----在向边防哨所交接时听到从加查前来路过执行任务的31团一位营级干部说,亚东吃紧了,急急从克什米尔往回赶----拉萨遥遥在望了----
天色暮霭——
布达拉宫的白顶隐没到渐渐涌来的云霞中去了。
7. 教堂钟楼
7.教堂钟楼
拉萨,路灯惨澹,白雪覆盖的夜路上走着一个人,悄悄接近本城唯一的一所旧耶稣教堂①---
一根石柱,突然闪了一下,缩进黑影里,收回手中刚才展开的地图——高虎声!
----高虎声本来想直接赶赴城东,因为要整理侦查日记,找了附近一个小旅社住下,准备第二天早晨赴军区述职,再赴亚东前线----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嘆息。隔着板墙缝瞅,模模糊糊地,是一个中年的身影,一身白衣服,瑟啦瑟啦在那边整理东西。过了一会,听到开门的声音。一个全身黑衣服的老人出现在二楼木结构迴廊楼梯口,手里拎着一个小提箱,下颌拖着长鬍子。
“他是化妆了的!”高虎声目送那个人——穿戴着换妆的服饰——下了楼,也跟踪下了小木楼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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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一个人正走上教堂阶梯,轻轻推门而进,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一个人影紧随,在屋角消失——高虎声!
秘密壁室里,昏暗的酥油灯光里传来牧师讲经的声音:
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掉进了自己封闭宣传的陷阱,犯罪的时候,已经不自知。耶稣说,原谅他们吧,因为他们做的,他们不晓得。放眼四望,有多少罪错,都是如此。”
一双眼睛充满了疑虑:渐渐涌出一幅画面——
“坚持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继续革命----”
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!”
“来自地狱的使者──一双款式时髦的鞋子。
聪明的人其实很笨。
看不到自身不幸的人最幸福。
老师是启蒙者;那么谁是笨驴?
火能烧水,但是水能灭火。
成吉思汗很伟大,但是我们的员警更伟大----”
这是什么话?玄玄乎乎!
“我想过----自缢----服毒----”一个熟悉的声音!
哭泣声。
“神父!”
“说吧,孩子。”
“他们把我的家人都抓起来了----”
“专政机关----正来抓----我----”
“如果你是第一,你的妻子就居第二;如果你的妻子第一,你最好是零:如此一来你的母鸡才会平安无事。
“如果你想要富有,就和员警打交道。”
什么?!
“我到底——怎么办?”
很多人都被查出有历史问题或海外关係,风声越来越紧,听说大批人失踪----
“前线----没有粮食了----弹药也不多了----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颤抖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