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半年,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。

罗剎教内部从上至下都发生了大清洗,十二位护法长老存活下来了七位,三十六堂堂主换了三分之一。

同时,西域五国的王室也都遭到了清算,彻底变成了毫无实权的傀儡。

无人时,玉罗剎拿着一本剑谱翻看,动作随意,眼神却晦暗莫测。

当初那场阴谋,毒·药、机关术和火药同时发动,由最了解他的朋友亲自设下的陷阱,他不可能不受伤。

之后,为了震慑住各方观望的势力,他不仅不能安心养伤,还要表现得更加强势。他马不停蹄地处理教内叛乱,亲自对战挑衅高手,为了巩固西方罗剎教的势力而殚精竭虑,消耗心神。

如今半年已过,他身上的伤不仅没有丝毫癒合的趋势,反而有些控制不住了。

——若是按照以往的恢復速度,这半年的时间,足够我养好内伤了。

——可惜,凡事都有意外。

——这本剑谱,还真会趁虚而入,呵!

在玉罗剎功力全盛的时候,他完全可以不受这本剑谱的迷惑,神智清明地研究里面的内容。但是,当他的实力出现弱点和裂痕的时候,就免不了要受其影响。

每当玉罗剎专心调理内息的时候,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回忆一些往事,他知道,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某种瓶颈当中。

其实,也并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这本无名剑谱,它只是一件死物,还做不到操纵人心的程度。

玉罗剎不愿意承认,但又不得不承认,失去了唯一的朋友,对他的影响其实还是挺大的。

他忽然感到有些寂寞。

这种寂寞的味道,他并不陌生。

每个高手,其实都在习惯寂寞,习惯内心深处的与世隔绝。

他们为了在某个领域内做到最好,为了触摸顿悟心中的「道」,就会放弃许多轻鬆愉悦的东西,放弃那些会让他们变得懈怠和软弱的感情。在孤独和寂寞当中,走向更加高深和纯粹的层次。

荣耀加身的那一刻,尘世间的许多欢乐就已经被弃在身后,亲情,友情,亦或者是爱情,他都是缘浅的。

在这次受伤之前,他享受着这种孤傲和尊荣,但是在受伤之后,他的心境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缝隙。

这道缝隙是因为朋友的背叛而产生的,是因为实力的虚弱而加深的。

玉罗剎想,他需要去找到新的填充之物,让心境重新圆满无缺。需要一个新的平衡点,使他不至于被空茫和苍凉淹没。

他得做些事,证明他还是一个「人」。

那本剑谱最终的落点是人剑合一,把人看做是一把锋利无情的宝剑,只有淡漠寡慾,心思纯粹,才符合它的「道」。

那么,他就要反其道而行,做一个七情六慾俱全的人。

他有掌控权势的野心,有俾睨天下的壮志,同时,他也该有全新的私人感情。

友情太过脆弱,爱情十分善变,也许,唯有亲情可以寄託一二。

——我该娶妻生子了。

江南,裴湘推开窗户,闻到了桂花米糕的香甜味道。

「李嫂,你蒸米糕了呀?」

「是的,顾姑娘,一会儿就可以吃了,你今天还去湖上赏景吗?」

「吃完米糕就去。」

裴湘推门而出,身上是利落简单的青色衣裙,脚上是厚底结实的鹿皮软靴,腰上挂着无名无号的锋利铁剑,正是江湖上最普通的侠女打扮。

还是那种很穷的侠女。

负责打扫做饭的李嫂看到僱主,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:

「顾姑娘,不如带些点心和果子露到小船上,一边赏景一边吃些东西也不错。」

裴湘摇了摇头:「太麻烦了,我在家里吃一些就好了。」

听到裴湘拒绝,李嫂便不再多说什么,继续低头做事。

她照顾这位顾姑娘半年多了,知道对方脾不错,给钱也大方爽快,还允许她给家里的孩子带些吃不完的糕点水果。但却绝对不是软弱好欺负的性子。

顾姑娘心中十分有主意,她决定的事,劝也没有用。

「顾姑娘,你在松烟阁寄卖的画又卖出去了一幅,他们掌柜的让伙计过来传话,说是如果有时间,请你这几天就过去一趟,结算一下银钱。」

「又卖出去了一幅?最近松烟阁的生意不错呀。」

「要我说呀,是顾姑娘你的画好看。我虽然不懂,可我每次看你的画,心里都感到敞亮,就是那种热乎乎的感觉,移不开眼睛。哎呀,反正比巷尾孙秀才画得好看。」

裴湘嫣然一笑,一张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面孔瞬间有了光彩,因为这个笑,她竟变得明丽妩媚起来。

——虽然稍纵即逝。

李嫂一呆,随即便露出可惜的神色。

「顾姑娘,你该多笑笑的,你笑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好看得紧。」

「李嫂,你今天做了桂花米糕,是不是还偷吃了桂花蜜呀?怎么全是好话?这一会儿的功夫,我的画和我的外貌,都被你夸奖了一通。」

李嫂连忙认真反驳,说她确实觉得都好看,可不是在奉承僱主。

「顾姑娘,你就是不爱打扮,要我说呀,你抹点儿胭脂水粉,再买两身鲜亮颜色的衣裙,保管比现在更漂亮。」

裴湘摇了摇头,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佩剑:「我不在乎那些,这样就挺好,我觉得舒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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