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放、放我下来,我慢慢走过去。」
「嗯,我扶着你,你小心些。」
玉罗剎蹲下身给裴湘穿好便鞋,又给她裹上一件挡风的斗篷,而后才跟着她一步一步挪到事先准备好的产房内。
此时,整个宅子都亮起了灯火,训练有素的仆人们开始默默做起了准备工作。
时间似乎过得极慢,又仿佛飞逝而过,玉罗剎站在产房的外面,侧耳聆听产房内裴湘沉重的呼吸声和压低了的呼痛声,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。
陆宇过来了,和玉罗剎说了几句什么,玉罗剎没有听进耳朵里。后来,陆宇递给玉罗剎一杯热茶,滚烫的温度让玉罗剎恍然回神。
他目光微凝,一声低哑的痛苦呻吟再次传进他的耳中。
玉罗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陆宇,把茶杯塞回他的手中:
「帮我看着这四周,别让小虫子混进来捣乱。」
说罢,他就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产房内,在接生帮忙的仆妇们惊诧的目光中,守在了裴湘的身侧。
「你、你进来做什么?」
「看看你,放心,这里一切有我。」
「你又不能替我疼……」
玉罗剎帮裴湘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,儘量让自己紧绷的嗓音听上去温和一些:
「你掐我胳膊,我不用内力抵抗。湘湘,咱们就生这一个小混蛋,之后就再也不生了。」
「我的宝宝……才、才不是混蛋,只有你是混蛋。」
「好,好,他不是小混蛋,我才是。」
两人又胡言乱语说了几句话,疼痛感忽然如潮水般袭来,裴湘咬牙痛哼,眉目间忍耐煎熬的神色变得更明显。
裴湘不再搭理玉罗剎,只想儘快解脱。
一个时辰之后,随着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,裴湘和玉罗剎都鬆了一口气。
「恭喜二位,贺喜二位,是位非常健康漂亮的小公子,哎哟,看着小胳膊小腿儿多有力。」
裴湘精神头儿还好,就让人把宝宝抱过来给她瞧瞧。
夫妻二人望着大红包裹里的小小一隻,都觉得这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,只一眼,就觉得心都要化了。
玉罗剎握着裴湘的手,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「我让大夫过来给你号脉,看看身体状况如何。」
「好,也给宝宝检查一下。」
「知道,你别多操心了,先休息,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。」
此时此刻,裴湘确实最信任玉罗剎,她疲惫地点了点头,温软的目光又流连在新生儿身上,舍不得闭目养神。
第二日,玉罗剎从外面回来,他走进卧室,先在屏风后站了站,让身上沾染的凉气彻底散去,而后才靠近妻儿的身旁。
「今天如何?」
裴湘正在看宝宝,头也不抬地答道:「我恢復得不错,宝宝的小手更有力了,呀,他在打哈欠,他在笑,真可爱。」
玉罗剎看到躺在裴湘身旁的宝宝,温声道:「你把他放在身边,休息的时候就不踏实,还是让奶娘照顾吧。」
「我就是想多看看他。」
「今天才第二天,你得多休息,以后的日子长着呢。」
裴湘嗯了一声,但却没有让人把孩子抱走:「我现在不困,等一会儿我要休息了,再让其他人照顾宝宝。」
玉罗剎在床榻旁的凳子上坐下,和裴湘一起观察了一会儿小婴儿。
「你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?」
裴湘摇了摇头:「我想了十几个,一开始都觉得不错,但现在又都觉得不太好。」
玉罗剎闭目思考了一会儿,他想到儿子降生在一个繁星满天的深夜,便说道:
「他将来必定光芒万丈,但日光太过耀眼灼热,月光又有些清冷孤寂,都不如浩瀚夜空上的璀璨星光,占据了整个天空。湘湘,咱们儿子就叫星河吧。」
「星河?」
「对。星河浩浩荡荡,日月运行其间,繁星不计其数,有明有暗,时多时少。就像传说中的诸神诸魔,各司其职,各有神通,神秘强大,亘古永存。」
裴湘转了转眼睛,立刻说道:「很好听,好记又好写,不错,那我儿子就叫做裴星河了。」
玉罗剎低头捏了捏裴湘的鼻子:「是玉星河。」
「可这是我拼命生的宝宝。」
「他註定要继承我的一切,血脉、姓氏和权力。」
「宝宝不一定喜欢你的罗剎教,也许……宝宝将来想考个状元呢,玉罗剎,你不能强行干涉我儿子的人生。」
玉罗剎和裴湘之前就探讨过相关的问题,所以此时听到裴湘的观点,也不觉得吃惊。他低头打量着刚出生的小傢伙儿,嘴角噙着一抹骄傲的笑意。
「你和我的儿子,总会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的,即便我不干涉他的未来,他也会主动走进权势当中。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,只要有人在的地方,就离不开争夺纷扰,要想不被人欺压,就得有自保的本事和底气。」
裴湘轻哼一声,这次没有反驳玉罗剎。
三个月后,玉罗剎准备返回西北,临行前,他把一本记录着自己练武心得的册子交给裴湘。
「我期待咱们势均力敌的那一天。」
裴湘微微一笑:「我也期待着那一天。
她给玉罗剎斟了一杯酒:「祝君此去鹏程万里,如意顺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