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纪晓芙想要逃开对方的视线或者试图向外发出求救讯息,那个白衣男人就会轻描淡写地阻止纪晓芙,之后继续悠哉悠哉地跟踪她。
而裴湘也无声地答应了纪晓芙,她会替纪晓芙传讯给峨嵋派,告知灭绝师太有关纪晓芙的遭遇。
说话的功夫,伙计端来了裴湘的汤麵酒菜。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,裴湘便不再多说什么,而是专心吃起东西来。
等到外面云销雨霁,裴湘放下手中的筷子,她对着眉目不展的纪晓芙轻轻颔首示意,然后就起身离开了客栈。
一顿饭的功夫,裴湘已经从纪晓芙那里弄明白了紧急联络灭绝师太的方式,她此时出门,就是去帮纪晓芙飞鸽传讯的。
——至于能不能把求救信传递出去……
——我哥是明教一员,我忽然出手对付杨逍,最好还是有个理直气壮的由头,免得我哥为难。
——还有就是杨逍此人的实力……
深夜,裴湘躺在客栈的房间里浅眠,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她无声地笑了笑,继续保持着之前的睡姿。
片刻后,窗户被打开,有人伴着夜风无声进入室内。
来人走到裴湘的床前,抬手就想点住熟睡之人的穴道。但是,他忽然顿住了动作,凭着多年的习武直觉迅速后仰平滑,颀长的身体瞬间扭曲到了一个极致的角度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在他原本停留的位置上划过一抹森寒剑气,快、狠、刁钻,剑气森森,直刺得来人浑身战栗,心生后怕。
——若是稍慢半分,我此刻便人头落地了!
「胡姑娘好剑法,」杨逍狼狈站稳后,顾不上被削掉的半个髮髻,忌惮地盯着裴湘,全身紧绷,「适才是杨某冒犯了,在下这就离开。」
裴湘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:
「杨左使来都来了,不多聊两句就要离开吗?那岂不是看不起我?看不起我手中的这把长剑?」
杨逍认真盯着裴湘手中的青锋剑,丝毫不敢因为这柄剑太过普通而心生轻视。
「胡姑娘说笑了,亲自感受过胡姑娘的一剑之威,杨某怎敢轻视这把长剑?」
裴湘起身下床,点燃蜡烛,她瞥了一眼大开的窗户,故作好奇地问道:
「杨左使所为何来?」
杨逍沉默了一下,反问道:
「胡姑娘已经知道了杨某的身份?也知道杨某今晚会来?」
裴湘回答了杨逍的第二个问题:
「我给峨嵋派飞鸽传书后,又盯了一会儿那隻鸽子,发现它被人射杀了。既然杨左使不希望有人帮助纪晓芙,那必然要除掉我这个多管閒事的。」
杨逍皱了皱眉头:「杨某并不想伤害胡姑娘,我知道令兄令嫂已经加入我明教,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明教弟子的亲人下杀手的。」
裴湘眼睛一转:「听说……杨左使同青翼蝠王关係很差,还曾经打了青翼蝠王一掌。还有,你和五散人的关係更糟糕,打起架来从来不留情。杨左使,你这样的为人,还会顾及到明教弟子的亲人性命吗?」
听闻裴湘提及教内恩怨,杨逍并不为自己辩解。
他此时已经克服了生死一线的惊悸之感,骨子里的张狂桀骜又慢慢回归,因而,他对待裴湘的态度也渐渐从容自在起来。
「胡姑娘,不管你信不信,杨某隻是想点住你的穴道警告你一番,并无伤害你的意图。胡姑娘既然已经认出杨某的身份,还请不要插手我和纪姑娘之间的事情。」
裴湘冷声道:「那姑娘不乐意。你这样跟踪尾随,和江湖上的采花流氓有何不同?真够给明教丢脸的。」
杨逍愣了一下,随即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:
「胡姑娘,杨某自认没有配不上纪姑娘地方,假以时日,纪姑娘自然能看到杨某的好处,对杨某动心。到那时,我和纪姑娘双宿双飞,未尝不是一桩美谈。胡姑娘,君子有成人之美,还请看在杨某一见钟情的份上,不要过多插手此事。」
裴湘嫌弃地看了一眼杨逍,心说这人年纪一大把了,是非观、价值观什么的早就形成了,对他说教和讲道理大概是很难有效果的。
当然,裴湘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杨逍身上,便手腕轻翻,执起青锋长剑。
「杨左使,道不同不相为谋,咱们江湖人手底下见真章吧。」
面对挑战,杨逍纹丝不动。
他刚刚已经领教过裴湘的剑招了,虽然只是一剑,但已经可以察觉到裴湘剑术的深浅了。他不得不承认,这姑娘看着娇美婀娜,其实剑法凌厉迅疾,若是真的打起来,说不定就得两败俱伤。
——我仇人不少,此时又远离明教孤身在外,若是意外受伤,岂不是要惹来无数麻烦?
——若是平时,我倒是不怕那些仇家,可我还没有获得纪晓芙的芳心,如果被仇人缠住脱不开身,说不定就要错过她了。
——可我若是一味地避战,肯定会让胡青牛的妹妹看轻的。她会不会以为我杨逍是个胆小如鼠的软骨头?会不会去和明教中的其他人瞎说造谣?
杨逍一想到青翼蝠王的奸声冷笑,想到白眉鹰王父子把他的谣言当成下酒菜,想到五散人的戏谑冷嘲,就忍不住黑了脸色。
他有些头痛地看着持剑而立的裴湘,琢磨着今晚该如何顺利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