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穿黄衣裳的,是圣人;穿白衣裳的,是山人!”
有一回,这话让李亨听见了,他跟李泌说:“天下如此艰难,朕不敢让你委屈当官,要不这样,我不给你官,你穿紫袍怎么样?免得别人说閒话!”李泌原本想推却,但李亨却死缠烂打,李泌着实无奈,心想着穿别的颜色的衣裳其实也无所谓,只能先答应了。可等换完衣服来拜,却见李亨站在那里奸笑道:
“都穿上这衣裳了,再没个官名像什么话!”
李泌差点儿就晕过去了,李亨速度奇快地从怀中拿出早就写好的敕书,用最速度的语速读完了。内容就是,以泌为侍谋军国、元帅府行军长史。李泌哪能依从:“臣……(恳切的各类託词)”李亨哼哼道:“朕不敢让你当宰相,只不过现在时局艰难,等贼平了,随便高人去留!”
李泌被扔下了,他要去辅佐大元帅李俶,元帅府就在禁中,李俶和李泌必有一个在这里坐镇。
如今军情紧急,四方奏报无数,日夜操劳,从一睁眼就办公,一直忙到晚上睡觉前,没有一刻能閒着。李亨肯定看不完,就把所有的军情都送到元帅府,让李泌先看。有紧急的连夜叫醒李亨办理,不紧急的第二天一早看。禁中一直上班,从天黑到天明,而钥匙都是李俶和李泌掌管的。
现在最要命的军情出现在胡州、九姓府那边,数万胡人聚集在经略军的北边,准备入寇朔方。
李亨抢先发威,让郭子仪带着天德军打。左武锋使仆固怀恩之子仆固玢领兵与胡虏大战,兵败投降。不久后,仆固玢逃归,仆固怀恩怒叱一番,亲自杀了自己的儿子。将士股栗,无不一当百,同罗直接就被灭了。
李亨想用外兵平定内乱,加点信心。他以豳王李守礼之子李承寀为敦煌王,与仆固怀恩一起去回纥请兵。又发拔汗那兵,并让他们转告城郭诸国,许以厚赏,让大家跟着安西兵入援。李泌提议车驾去彭原(陕西彬县),等西北军快到了,就往扶风去。
到那时候,租庸也该到了,可以当军队的犒赏。
几日后,李亨真的就离开了灵武。
车驾正在行进,太监边令诚来了。这个边令诚,从了安禄山以后,也不知道是日子过得不好,还是觉得自己有功,竟然来到了李亨面前。李亨再明白不过,这个边令诚,正是让潼关失守的元凶。
边令诚没机会享受荣华了,继第一刀之后,他又多挨了一刀,只不过这次砍的是上边。
从蜀地拜见太上皇的使者,从成都回来了。
韦见素带着李隆基的制令来了:“自今改制敕为诰,表疏称太上皇。四海军国事,皆先取皇帝进止,仍奏朕知;俟克復上京,朕不復预事。”李隆基临轩册命,命韦见素、房管、崔涣奉传国宝玉册到灵武传位。使者没回到灵武,因为车驾在半路上,顺化,韦见素奉上宝册,李亨不肯接受。
来的这三个人,韦见素最不受李亨待见,因为他是杨国忠的人,杨国忠曾经想要害死李亨。
李亨觉得房管人不错,虚心待之。房管言事,辞情慷慨,让李亨动容。从此,李亨的军国大事,多和房管商量。
现在有了些援助,李亨也能休息一下了。李亨给李隆基写家书,说过张良娣的贤惠。李隆基很高兴,赐给了张良娣一个七宝鞍。张良娣很喜欢,骑马的时候就坐着。李泌告诉李亨,如今四海分崩,陛下应该以俭约示人,良娣现在坐着宝鞍,不太应该。如果要用,就把上面的珠玉拿下来,充作府库,等将士们立了功,就赏给他们。
李泌走后,李亨看见张良娣委屈地在隔壁抱怨:“那东西都是邻里乡亲的破旧东西,至于这样吗?”
李亨安慰她说:“先生也是为了社稷嘛!”李亨让人拿下上头的珍珠,这时候,李亨忽然听见有人在走廊里哭。
李亨去看,原来是儿子,建宁王李倓,刚才都在场,见了此事。李亨很吃惊,问:“你干嘛哭那么动情?”李倓说:“臣一直担心祸乱停不了,如今陛下从谏如流,不久之后,陛下一定能回到长安,再迎来上皇,臣喜极而泣!”
李亨很高兴,他安慰了李倓,然而,李亨却没看到,张良娣的眼神,已经从委屈变成了怨恨。
一位能为将士缝补衣裳,却不肯拿出马鞍上的珍珠当成将士们的赏赐的人,是真的那么无私和令人感动吗?
李亨还没意识到,他觉得老婆生气了而已,上皇赏赐的宝鞍,却被人拿掉珍珠。
李亨一直在考虑南下攻打长安,他和李泌谈到了李林甫。
李亨想要下敕,等将士们攻下长安,就发了他的坟冢,挫骨扬灰。李泌不同意:“陛下那时刚刚平定了天下,就把死人当仇人。他的枯骨知道个什么,只能让陛下的圣德难以弘扬。”这不是最主要的,最主要的,李泌留在了最后说,“如今贼人都知道李林甫是陛下的仇人,如果听说您这么办了,恐怕绝了他们改过自新的心,跟陛下死磕到底。”
李亨不高兴:“这贼人昔日想要害死朕,朕朝不保夕。朕能活下来,是老天帮忙。李林甫以前也讨厌你,只是没害死你而已,你怎么还可怜他!”
“臣不是可怜他,臣哪能不知道这些道理。只是上皇有天下五十年,太平娱乐,一朝失意,远逃巴蜀。南方烟瘴之地,上皇春秋正高,听说陛下下了这个敕书,肯定就觉得儿子在翻自己的帐本。万一被气出了病,天下人就会觉得,陛下是厉害,却不能让亲人安稳……”李泌说着,李亨忽然哇哇哭了起来,他抱住李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