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狐垂下头,似乎毫无反应。
「醒来好不好?」我抿了抿唇,心痛如绞。
「好一出情深意重的戏码,接下来,是我出演的时间了吧?」山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他低低的笑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显得诡秘而恐怖。
我抄起地上的剑,转身护在九狐的前面。
山月将手中的夜狼抛到一边,解开长袍褪到手肘上,动作轻缓而优雅,并无半点紧张之色。
他伸出脚轻踩了踩夜狼,语带嫌弃:「啧,即使是凶者也不过撑了二十分钟,真是丢脸。」
「凶者?夜狼他……」
「哦?您还不知道吗?凶者和九狐一样,都是天生杀戮的神明呢。真是糟糕,居然就这样埋没了,早知道他是凶者,我又何必这样对待他,啧,有些人真的是……不够自爱。」
「别说这些没用的话,今天我必须带走九狐。」
山月又笑起来,仿佛被我取悦了:「我最亲爱的弟弟为何要跟随你?他的主人,可只有我,你又是……什么东西?啊,我想想,狸猫是吗?下|贱的的血统也敢肖想凶神么?」
「我不管你说什么,总之,我要带走九狐,也一定要带走他。」我将手中的剑往身侧一横,皱起眉看向他,大声宣告:「所以,放马过来。」
「趁我还不想杀你,你最好快点离开。」山月顿了顿,「既然你要求了,我还是杀死你吧,在我最亲爱的弟弟面前,让他死了心,好心甘情愿去赴死。我真是最疼爱他的人了,我亲爱的弟弟。」
「放……了她。」九狐的声音突然响起,清晰而坚定。
我将手中的剑握地更紧,直勾勾对着山月的喉咙。
「什么?」山月弯起嘴角,「说了什么?」
我拿着剑朝前衝去,大声回答:「我说了,要杀了你。」
「姑且让你一试。」山月站在原地并不动弹,等到我的剑真的刺入他的胸膛,血流了一地,他也面不改色。
「为什么……」我有些发愣,咬牙将剑更刺入几分,听到那穿透肌理的声音,我突然有些愉悦。
「试好了吗?」山月伸出手拧着那把剑,「那么,该轮到我了。」
我鬆开剑,猛然往后退,却突然身躯被一股怪力顶了回来,喉咙被掐在山月的手中。
他手腕使劲,我几乎连气都透不出来,脸憋成了紫红色,张着嘴,像是濒死的鱼。
「放了她。」九狐费力睁开眼,又说了一句。
「什么?」山月手腕使力,脸上笑着,「你说,什么?」
「我说,放了她。」九狐突然挣断两条锁链,踉踉跄跄跌倒在地,他垂着头,阴冷道:「山月,放了她。」
九狐的身上突然溢出华光,那白芒遇血蒸腾,仿佛在吸食着什么,所有的艷丽血液都被光芒所包裹,慢慢吞噬着,盘踞着,翻滚着。
九狐被困于其中,他的狐尾微微扬起,带着难以言喻的绚丽光辉。
他抬起头,眼中是明亮而透彻的血红色,如同星云。
九狐开口,声音低哑阴沉:「我说,放了她。」
☆、第35章 三十五
九狐还俯在那一团柔软的白雾之中,银灰色的纹路从地下汇聚至地面,有生命一般,缓缓爬行在他的狐尾上,似无数条银链,尽数交织、结网、孕育出新的力量。
这是……新的九狐吗?
山月由于震惊,鬆开了手。
我一下就落在了地上,嗓子眼还是干涩的疼痛。
我热泪盈眶,捂住脖子,也不知道是因为九狐,还是因为难言的痛楚。
此时的九狐总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,与之前不同,却又说不上来。
他似乎背负着巨大的痛苦,才能以这种姿态站在这里,这样的九狐,即使再凶恶,都不让我惧怕,甚至有满满的心疼,只有我才明白他的内心世界拥有着什么。
何况他是九狐,无论他变成什么样,我都知道他是九狐。
因为他是九狐,无论他变成什么样,我都知道他是九狐。
白雾渐渐散开,九狐侧着脸,眼中夹杂着迷茫的神色,双目赤红,隐隐闪现着绿光。
他的狐耳也从头上钻出,白绒绒的,耳后还有一道红痕。
让我在意的不是他的狐耳,而是九狐额头上的两根细小鬼角,深黑色的,隐隐有黑雾散出,这是凶神的象征。
九狐不是什么神明,应该说不是寻常的神明,而是负责斩杀的凶神。
这才是他的本体吧?
一直禁锢在体内那么久,总算復苏了吧?
九狐皱起眉,有一丝怔忪。
他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鬼角,抿了抿唇,脸上是复杂的痛苦之色。
我趁山月不备,一路狂奔而去,扑到九狐的怀中。
我搂住他的脖颈,额头抵在他的鼻尖上,轻轻笑起来。
「不怕哦,你母亲,不是因为你而死。」我这样宽慰他。
九狐看了我很久,突然溢出眼泪,细细的,温热的,一点一点落在我的脸庞上。
他伸出手,将我紧紧拥入怀中,像是寻回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一般。
「笨蛋九狐。」我贪恋着九狐怀中的味道,反手拥住他,再也不舍得放开。
山月想了很久,此时也开口:「封印住你的神识也不够?我原以为你已经死了,没想到蛰伏了这么多年,嗤,臭虫就是臭虫,既然出来了,那就再次杀死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