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得不到回应。
「我说小花,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啊?……哦不,是雄的……还是雌的呢?」
酒意渐渐上头,谛听的眼神中蒙上了浅浅的醉意,他轻笑道:「要我说吧,还是雌的好。都说三界绝色,莫过泽芝,若是个男儿,岂不可惜了?你说对吧?」
灵潭倒映着他的影子,一朵菩提花被风吹到了水面上,恰巧遮住了他那双带着倦色的眸子。他将余下的酒倒了一半进水潭,冲当中的莲华扬了扬酒壶。
「美人儿,全当今日是你与我对饮了。」
天色渐渐转暗,雨停了,皎洁的月光从云间露了出来,将月晖蒙在了须弥山间。
谛听在灵潭边从酒醉坐到酒醒又再次微醺,打了个呵欠拍拍衣角站起身来,返身回到了小院里,关上了屋门。
他推开窗,让菩提花的香气流入屋中。而后斜躺在床榻上,枕着一隻胳膊数星星玩儿。数着数着,困意便慢慢席捲而来。他翻了个身,不时就入了梦境……
再次唤醒谛听的不是天光和鸟鸣,而是屋外轻且规律的叩门声。
不多不少,一次三下。
谛听皱了下眉睁开眼,发现此时仍是夜晚。
要知在这须弥山上,除了花鸟鱼虫外便只有他一人。如今突然响起这如此「文明」的敲门声,不是做梦就该是幻觉。
叩、叩、叩……
门再次响了三下,谛听这回也骗不了自己了。好奇之余,更多的则是兴奋。他连忙应声下床,披上长衫打开了柴门。
此时,恰好有一阵微风席捲着花瓣与独属于夜晚的味道钻进了屋中。谛听见到屋外的来者后不禁怔住了……
只见那人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,手中拎着两隻酒坛,用那双仿佛只要对上一眼便能使人深陷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自己。
谛听吞了口唾沫,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,笑问了句:「你……哪位?」
「谛听……」那人淡淡开口,嗓音十分低沉,「你不认得我么?」
见谛听迟迟不语,那人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,但还是温声主动道:「我是莲华。」
「你是……灵潭里的那朵花、花儿啊?」
「抱歉。」莲华盯着谛听停顿片刻,「我非女子,让你失望了。」
「噗——」谛听的脸瞬间就被臊红了,尴尬地咳嗽了两声,笑着解释道,「那都是戏言,戏言!开玩笑罢了!」他的眼神顺着莲华的脸看向了他手中拎着的酒坛,问,「你这是……」
「此先总喝你的酒,这是回赠与你的。」
「这位小花哥,你可真是客气了!」谛听接过莲华手中的酒,打开盖子闻了下,顿时大惊,「这是……迦澜山花雕?你从哪儿搞来的?!」
「自然是迦澜山上。」
谛听听后更讶异了,眨眨眼道:「你跟迦澜五仙认识啊?」
莲华摇了摇头。
「那你……」
「我曾听你说,一直想尝尝这酒,刚刚就去了一趟。」莲华淡淡道,「这酒就放置在迦澜溪涧的涧底,我便给拿回来了。」
谛听只觉得心里「咣当」一声,僵硬地问:「所以,这事儿那五仙知道么?」
「我不知道迦澜山上还住着人。」
「……」谛听语塞,心说大哥你别逗了,山上若是无人,怎么还会有人酿酒?!
他一把将酒坛又重新还给了莲华,正色道:「你还没下过山,不通人情世故的不怪你……事不宜迟,现在赶紧把酒还回去吧!」
莲华皱眉:「为何?」
「大哥,你这是偷吧!」谛听十分无语,「况且迦澜山上的那五仙一个赛一个的难缠,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那还了得?」
「不必担心,他们不是我的对手。」
谛听一口老血差点喷到莲华身上,摇头失笑道:「你确定你是须菩提养大的么?他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?」
他话音刚落,便听见山中迴荡起了震耳欲聋的叫骂声。
谛听捂脸:「完了完了,祖宗们已经来了。」他回头无奈地对莲华道,「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。既然来了便是客,我得先去迎迎他们……」
说罢,他便穿好衣衫出了屋,从菩提树上卸下了拴牛的麻绳。骑着老黄牛踏着青石板路,走进了夜色中……
……
白鹭穿过薄雾,飞向即将落幕的夕阳,山间被晚霞余晖染上了一抹淡红。
杏花微雨中,传来了带着醉意的歌声。
只见五位神态迥异的仙客烂醉在林间,酒坛七七八八地倒了一片,坛中残余的菩提酒流入了清溪。
「嗝,也就是谛听老弟你了!今日若是换做别人,看咱们哥儿几个怎么收拾他!」鹤髮童颜的老者一手举着酒壶,一手勾着谛听的肩膀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。
「是是是,墟老儿说的是,都怪小弟一时贪杯,想着咱们兄弟素日交好,便只留了个字条就擅自取酒了。没想到字条被风捲走,让各位兄弟焦心了!」谛听赔着笑脸说,「来来,我再自罚一杯!」
「嗐,谛听倒也不必太过自责。」一旁长着白羽的山羊鬍笑道,「说到底就是一场误会嘛!再说,你这不也拿了菩提酒跟咱们换了不是?」
「不不不,到底还是我唐突了。」谛听重新打开一坛酒,给众仙家满上,举杯对山羊鬍说,「我再敬灵崖仙人一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