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身体锻炼?」
「是的……」
「那个人是朋友吗?还是家人?」
「是前辈……」
这样的对话维持了一会,汉尼拔道:「恕我直言,就现在来看,你的心理并没有需要看医生的问题,泰勒先生为什么会认为你需要治疗?」
「啊……」因为要招揽你,这个理由显然不能直说,A君思考了一下,「因为我确实有心理问题。」
「愿闻其详。」
「我失眠了,心理上的。」
汉尼拔沉默了一下:「因为太累了,所以每天晚上一碰到床就睡着了,有时候连晚饭都懒得吃。这是一分钟前的你说的。」
「对一个心理医生说谎并不是明智的选择。」
「好吧……」A君说,「其实我杀了人。每天不得不做大量的运动让身体处于疲惫状态,否则就会梦到那些人的脸。」
汉尼拔:……
「说谎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。」他重复道。
「我真的杀了人,十三个。哦,也可能是十三个半。」
「但你没有梦到过被你杀死的人,恰恰相反,你的睡眠质量非常良好。」
A君从善如流地改口:「那就是因为我并没有亲手杀死他们。」
汉尼拔并不恼火,他维持着得体的笑容:「也许你愿意仔细说说?」
「我用一笔巨款僱佣了一个人,让他替我杀死了正在过生日的布朗克一家,十三个人。」
「你记得他们的脸?」
「不,我只记得用完了全部的子弹。」
「那半个?」
A君停顿了一下,那个让他触发支线的女孩,记忆里的面孔已经模糊了。
他其实并非无法救她,能够用来找人的道具有很多。但他找不到能够向波本解释这一切的理由。
「我知道某个人即将死去,但没有救她。」
「你记得她的名字?」
「刚想起来,事实上,如果没记错的话,她叫玛丽安。」
汉尼拔眯起眼睛。
「你并非自愿杀死那十三个人,你对杀人这件事感到抗拒。但并不恐惧。」
A君点头:「没错。」
「你认为没有拯救某个人的生命,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谋杀。」
「或许……」他不置可否。
汉尼拔笑了笑,忽然换了个话题:「也许你听说过一个着名的学者,他热衷于研究人类大脑的构造。」
「我觉得我应该没听过。」
「《关于反社会人格与大脑的关係》,他曾经做过这样一个研究。」
「哦?」A君稍稍提起了兴趣。
「他检查了数名反社会犯罪者的脑子,发现他们大脑的某个区域有着一致的缺陷。而其它的罪犯没有这个特征。」
「所以呢?这说明反社会人格的人脑子都有问题?」
「不……」汉尼拔说,「后来这位学者出于好奇,检查了自己的大脑,发现也有着同样的缺陷。」
A君:……
「拥有反社会潜质的人是否会走向犯罪,最大的决定因素是他们的童年。这是那位学者最后的结论。」
A君冷漠地哦了一声。
他当然有一个幸福的童年,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。
不在乎他人的生命,但绝不会杀死他人。甚至认为自己有拯救他人的责任。
喜欢正义的一方,喜欢温柔的人,喜欢警察这样的职业,这些都是家庭带给他的影响。
A君有着深爱他、也被他深爱的人,或许其中一个还是类似警察的职业,这样他会用枪就能够解释地通了。
道德、责任,普世的价值观。
他心甘情愿被一切束缚在其中。
阳光穿过窗子投到屋内,正方形的光斑落到房间中央,少年和男人分坐两侧的阴影之中,那道光横亘在中间。
灰色的眼眸在暗影中无限接近黑色,他望着光河对面的男人,像是冷漠,又仿佛在怜悯着什么。
汉尼拔窥见了这个少年的内心,他判断出对方有着一段美好的过去。
但现在不復存在,或是已经回不去。但那段过去还影响着现在的A君。
很深切,又很脆弱的。
像一根不知何时会断开的蜘蛛丝。
比起同样窥见少年一部分真实的波本,汉尼拔更在意A君过去的幸福。
少年正站在悬崖之上,往前一步是深渊,往后一步也并非坦途。
甚至对于他而言,放任自己的坠落要远比留在上面容易得多得多。
蜘蛛丝牵引着他,令他无法放任自己坠落,却又无法回归幸福,只能在夹缝中守住底线。
汉尼拔摊开手:「你并不认为我会将这一切告诉警察,信任我的职业道德吗?还是觉得警察知道也没有能够逮捕你的证据?」
「不……」A全部否认,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汉尼拔,「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本质。」
汉尼拔:「我的……本质?」
「玛丽安,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么?还是说,你并不在意被自己吃掉的人叫什么?」
汉尼拔的瞳孔放大一瞬,紧接着笑起来,「人会在意牲畜的名字吗?」
「那么,现在我们拥有彼此的秘密了。」
「啊……」A君不置可否,他本来就是因为苏格兰的命令才来到这里,说这些也只是为了消磨掉咨询的这段时间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