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既然是给我的,就是我的东西,难道我不能随意支配,倒劳动你来问责?」
「大晚上跑来堵我,你又是什么意思?」
接连的问题甩过去,犹如重锤砸在贾宝玉头上,让他说不出话。
林黛玉声音哽咽,发了狠一抹眼睛。
「咱们是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,看在多年情分今儿晚上我就当没看见你,往后再别找我。」
「也不必送东西来,只给你那好姐姐好妹妹好丫头留着,我受用不起!」
转身就走。
雪雁提着灯笼跟上。
还有个小丫头回头看看,暗自记下,回去给林蕴告状。
贾宝玉呆愣愣看着她的背影远去,许久才浑浑噩噩转身回屋,也不说话,倒在床上就睡。第二天发起高烧。
贾母急的请太医,姑娘们自然不敢顶风作案结诗社,都跟着忙活。
林黛玉却似乎下定决心,报病不肯出门,只叫林蕴去走过场。
折腾好几日,贾宝玉都半睡半醒,着了魔一般喊着「林妹妹不许走」。
贾母心疼的直掉眼泪,来来回回换了许多大夫。
王夫人却气的砸茶盏。
「我就知道又是这个狐狸精,我的宝玉都被她给祸害了!」
「老太太糊涂,两个外孙女,竟是比宝玉这个亲孙子还贵重不成?」
婆媳早有嫌隙,却还是头一回嚷出来。满屋子丫头婆子不敢吱声。
闹了三五日还不见好,贾母只好叫人请林黛玉来看。
可林黛玉闹起性子来谁也不听,原是撒谎报病,竟真把自己折腾病了。
气的林蕴骂她。
「贾宝玉糊涂,跟你什么干係,不想去就不去,何必生气把自己折腾病,你是存心呕我。」
「回家!明儿我就去跟老太太请罪,咱们回家去!」
林黛玉拦不住,急的咳嗽。
「父亲才叫你不能衝动,你就闹着回去,忘了他的交代?」
「再说为着这事回去,以后林家和贾家闹开,亲戚做不成就是仇人,你叫我做两家的罪人?」
这也不成那也不成,林蕴差点把桌子掀翻。
紫鹃思索良久,小心来劝。
「宝玉也不是坏心,只是放不下姑娘,不如就叫姑娘去看一眼,横竖其他姑娘们都去了,咱们不去也不好。」
「这样闹下去老太太糟心,若是好了,也是姑娘的好处。」
犹豫着说完不见回应,悄悄抬头,却见林蕴死盯着她。
习武之人眼睛锐利,仿佛藏着刀子,看得人发毛。
紫鹃扑通跪下。
「奴婢都是为了姑娘,自小宝玉就待姑娘不同,若是宝玉有个好歹,姑娘难道不伤心生病?」
「大姑娘明鑑,我都是为了姑娘着想。」
看了一会,林蕴突然笑起来。
「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,咱们院子里还有一个你。」
「既然你衷心,又是为了宝玉,我倒有一个主意,就看你是不是真心。」
紫鹃心下狂跳,忙道。
「只要为了姑娘好,上刀山下火海,奴婢都不会犹豫。」
林蕴笑得更灿烂。
「这自然不会,你这样衷心的丫头,当然是好日子等着你。」
「这几年都是你在姑娘身边服侍,宝二爷定然也是认你的,他总担心我们回家去,不如就把你送到他身边,正好安他的心,是不是好差事?」
紫鹃猝然抬头,惊得脸色苍白。
「大姑娘,我,我不是……」
「住口!」
林蕴笑容骤然收敛,目光如炬。
「往常你在姑娘跟前说的那些话,以为我不知道?不过是念着你伺候过姑娘几年不跟你计较,你倒好,越发放肆。」
「我自认不是苛责下人的主子,紫菱也没少管束我,却没见过你这样的。既然管不了,索性不管。」
屋内气氛冷凝,林黛玉咳嗽两声,却没求情。
紫鹃如坠冰窟。
半晌,林黛玉喝了药,苦笑道。
「你可还记得我问你身契的事儿?姐姐说衷心的好丫头不能亏待,将来青梅紫菱无论是外嫁还是留下,都要还了身契,全了情分。」
「我觉得有理,便想着有样学样,给你和雪雁一个好前程,可你不要。」
又咳两声,躺下背对众人。
紫鹃摊在地上,恍惚想起那回林黛玉说身契,她还笑着拒绝,说早晚回来。
却原来,是她自己错过了。
林蕴一个眼色,自有小丫头出去请李嬷嬷进来,说清楚事情,看着紫娟收拾东西,当天就送到贾宝玉那里。
着魔的贾宝玉一见到紫鹃就拉着不撒手。
「紫鹃,林妹妹呢?她叫你来看我,不走了是不是?」
「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我,舍不得走。你不许回去,不许跟林妹妹回家去!」
嚷叫两句,竟然安静下来,紫鹃餵得饭也能吃进去。
贾母高兴。
「好!是蕴丫头叫紫鹃过来的?办得好!」
「这几天先叫紫鹃伺候着,等宝玉好了再还回去,还是我两个外孙女贴心,这群太医没一个中用的!」
紫鹃有苦说不出,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贾宝玉住下。
晚上,王嬷嬷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屋里撵人的时候,她就在门外端着参汤,听见紫娟的话还想着进去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