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铺的另一边睡了几个横七竖八鼾声震天的雁归门弟子,林修竹看着,眉间越拢越深。
在宋缈缈再次翻身之后,林修竹也躺了下来。宋缈缈找到了热源,紧紧将他环住,才总算安分下来。
那时候,他也能闻到宋缈缈身上的这股淡淡清香,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,让他在这完全陌生甚至饱含威胁之地生了些许睡意。
能安心合眼的睡意。
耳边是山壁崖风的呼声,宋缈缈在陡峭的石壁上飞跃,带着他,宋缈缈的速度并不快,风声中还隐隐夹了她逐渐加重的呼吸。
林修竹鬆了双手按在她肩头,跟着她的脚步着力,仿若踏风而起。宋缈缈逐渐追上了云师兄,几人重新登上雁归之巅。
金乌已坠,天幕由靛青转为深蓝,山间的风都跟着寒凉起来。
雁行之的书房前已无人守候,鹧鸪常鸣,风过丛叶,一切的声响在寂静寒夜中都格外清晰。
灯笼中的烛火明明灭灭,提灯笼的人缓步靠近,一点点推开房门。
他将灯笼放在书案,自己俯下身去。
蓦然从他身后飞出一道黑影,几下击上他周身大穴,反手锁喉将其扑倒在地。
前后不过几息。
黑衣人神色一变,拎着他起身,烛火照亮他的五官衣饰,不过是名普通的雁归门弟子。
「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?」
弟子发着抖小声道:「长老命我来给掌门点盏长明灯。」
他话音刚落,闪烁的烛火便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整排屋舍照得亮如白昼。前头的几人拍门而入,见到屋中之人毫不意外,冷声道:「果然是你。」
「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。」
黑衣人正是云师兄,他看着门前的几位长老,低笑道:「不愧是属狐狸的,老奸巨猾。」
「你的同伙呢?」
云师兄耸了耸肩: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的,我不认识他们,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来历有何目的。」
「说!你究竟是何人?掌门之首藏在何处?」
云师兄收了神色:「带我去灵堂,我告诉你们。」
「把他押过去。」沙翁冷道,「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!」
烛光散尽,队伍中的一人悄然离开,独自折回书房。他飞身跃上那块「吾生有涯」的匾额,匾额后的暗格之中,藏着雁行之的首级。
「噗」的一声,漆黑的书房中亮起一簇火苗,令上头的人猝然一惊。
橙色的火焰照得宋缈缈的脸明明暗暗,她朝那人眨了眨眼,笑道:「前辈,我们已等你许久了。」
·
喊杀声响彻整个灵堂,堂前白幡高扬,如同众弟子激愤之心。
「杀了他,替掌门报仇!」
「杀了他!杀了他!」
云师兄立在堂中,对周围杀声充耳不闻,只目色深沉地看着前方的棺木,蓦然脚下一动,一步步朝灵案走去。
雁归门弟子纷纷拔刀,却见他行至灵案之前,骤然撩袍而跪,对着掌门灵位叩了三个响头。
「不孝徒雁云,叩拜师父英灵。」
几位长老齐齐一怔,不等他们开口,雁云已转过身来,揭下面上一层易容。
原本周正的五官变得更为深邃,眼下一颗泪痣减了几分英气,却多了几分往日的熟悉之感。
「大……大师兄?」
雁行之曾经最宠爱的徒儿,却也是后来他最讳莫如深的一位,大弟子雁云。
沙翁面色几变:「原来是你。」
「是我。」
「你已不是我雁归门弟子,还来这里做什么?掌门之死,到底同你有没有干係!」
雁云正色道:「我来,就是为了诛杀令一事,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,师……雁掌门是死于雁归门叛徒之手!」
堂中一寂。
沙翁上前道:「谁?是谁!」
雁云起身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:「几位长老就没有发现,这里少了一个人吗?」
沙翁回头,目色猛地一沉。
江红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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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前辈未免也太过谨慎了些。」
宋缈缈用火折点亮案上的烛台,嫣然一笑:「还以为,前辈不会来了。」
昏黄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黑影,宋缈缈抬头看着江红和他身后的匾额,恍然大悟:「怪不得横樑上没有人停留过的痕迹,原来是藏在这儿。」
江红眸色一厉,杀心顿起。
他抽出佩刀从高处跃下,一出手便是杀招,刀势破开案上的纸灯笼,连光影都被一分为二。
屋中又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凌厉的风声呼喝作响。
宋缈缈在刀锋之间寻找突破口,江红身形一转又抽出一把长刀。
他那把刀鞘竟是双刀相合!
阴阳双刀齐下,宋缈缈仿若游走在刀刃上,一个鹞子翻身双掌运力,同时抵上刀劲。两人内力相撞震得房中门窗齐齐碎裂。
江红见势不妙扑窗而出,另一身影先一步将他拦住,一招雁平百川,一招临飞锁喉。
是宋缈缈教的《鸿雁三式》。
江红躲过一招杀招,双刀落下,若林修竹不停手,结局只有一个。
江红死,他伤。
「阿修!」
宋缈缈对着江红后背狠狠拍下一掌,双刀脱手,擦着林修竹的耳畔飞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