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母亲关上灯,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,再度失眠。
窗外没有星星和月亮。
只有无尽的长夜。
缓步走向你的,可能你没看到,他已经遥遥奔跑很久,最后那程用尽气力衝刺。却在恰到你眼前时,放下速度,平静得如同他只是清晨走出门,刚拐了个弯。
岳仲桉走向她,便是如此。
那晚她做着恶梦,梦见自己怎么也跑不出那栋阴暗的房子,直到他的出现了。他站在光亮处,出口就在他身后,他急切地向她跑来,每前迈一步,她头顶的阴暗就消散些。
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肩,她的世界灯火通明。
梦里她看向他的脸,想把这张脸永远刻在自己记忆里。以供往后害怕时,孤独时,甚至是惊魂未定时,只要想到他的脸,就能安心。
清晨,母亲敲门声将她从梦里唤醒。
「嘤儿,秋昙来找你了。」
秋昙推门而入,肩上背着相机。在林嘤其印象里,不论秋昙走到哪儿,都是相机不离人。
「我的天,这房间什么味,你不会是被人泼氨水了吧,这味也太令人作……呕……」最后那个呕字,秋昙真的呕出声来。
「我可能是臭鼬的克星。」林嘤其无奈道。
「又被臭鼬给欺负了?我听阿姨说你嘴唇也受伤
了,让我瞧瞧?「秋昙侧着脸,眼神想要搜索到她的嘴。
「那你先保证,你看到了不许笑。」她捂住嘴对秋昙说。
「好!我保证。」
她拿开手,露出厚厚高肿的嘴唇。
「哈哈哈……」秋昙笑得前仰后合,已经伏倒在床上。
「你这嘴怕是被马蜂蛰过吧?」
「好,你敢笑话我,我现在就要用我厚厚的嘴唇,夹带着臭鼬的味道,亲你的脸。」她作势要抱住秋昙。
秋昙立刻止住笑容,只是眼睛不敢看林嘤其的嘴,憋着笑说:「看你的嘴唇我想到之前我做过的一期杂誌栏目,叫走进摩尔西族。摩尔西族是一个非洲的原始部落,正好你刚从非洲回来。」
「我知道摩尔西族的部落文化,这个部落的少女用圆盘作为配饰戴在下唇上,吸引男子,谁戴的圆盘大,谁就是最美。」
「对,所以你是今日最美的唇盘少女。」秋昙抬起右手,用拇指和食指丈量比划着名圆盘的尺寸。
「哼,友尽。」她别过头,故作生气的模样,使肿起的嘴唇撅得更高。
随着咔嚓声,这一画面就被秋昙留念到相机里。
「我要把这张相片发给你喜欢的男人。」
「不准发给周良池!」
「你喜欢他?」
「才不是。」
「那我把照片发给你,你存着,也算是特别的你,很久以后再回想,说不定还能会心一笑。」秋昙传好照片。
「嗯,等哪天,我的脸盲症能治好了,我一定要看看这张照片,到底有多招笑。「她眯着弯弯的眼睛说,却想到那个」路灯「般的他,给她嘴唇上药的情景。
初次和他见面,她就出尽了人生最大的洋相,这註定是给他留下极臭极丑的印象。
「瞅你这样,那等会儿的动物保护志愿者的宣传活动,就别参加了,好好在家休息。」
「没事,我可以参加,没有问题,戴口罩就好了。」林嘤其摸起床边的一个口罩,戴在脸上,冲秋昙晃晃头。
口罩是「路灯」他买的,有点儿莫名的暖意。不知他的名字,她就用「路灯」来暗指。
「你刚回来还不太了解情况,我跟你简单说下。今天是RARE品牌新款包首发,要在商场举行发布会,这款包的材质用的是鸵鸟皮。所以动物保护志愿者们想借这次发布会的机会,在商场里同步进行宣传野生动物保护的活动,算是旁敲侧击,抵制皮草。」
「可他们使用的是人工饲养的鸵鸟皮,不是野生动物。」林嘤其皱起眉,看着搜索到的RARE品牌相关介绍。
她瞟见一条新闻稿,将RARE的创立人岳仲桉描述为时尚男魔头,他曾经是法国某着名时尚品牌的中国区经理人,后辞去职位,回国接手一家面临转型的皮草集团,创立品牌RARE。
「对,我保持中立态度。我们杂誌,下期栏目做的是动物保护主题,所以我去找找素材,其他都是你们动物保护志愿者的事。「秋昙快速说着,作为一家旅游杂誌的记者,专业性毋庸置疑。
林嘤其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,擦完嘴上的药,对秋昙说:「我们走吧,去远观远观这个RARE公司的时尚男魔头。」
「我听说做时尚杂誌的记者说,采访完他,发现自己紧张得背上都汗湿了。岳仲桉这个人记忆力超群,国际公认的记忆大师,过目不忘,行事无懈可击,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要求苛刻完美,在他手底下人做事都战战兢兢的。」
「我不信他自己就从不出错,做人还是严以律己,宽以待人才能走的长久。」她那时哪里会知道,这个被她断定为走不长久的时尚男魔头岳仲桉,竟然就是她心中的那盏「路灯」。
恰好上班高峰期,车子堵在路上。
等红灯时,坐在副驾驶的她不经意间看向窗外,一旁并排的白色车子,驾驶位上坐着的男人,一隻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隻手撑着额头。红灯跳过,在她将要转过脸时,男人撑住额头的手,落回方向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