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娜算了算大概是四、五米的距离,除去溪面宽三米,也就是说他上岸后还可以再走一、两米,银娜又往后退了退,退到了草地上,算了算里溪边有三、四米的距离了,才放下心来。
男生没有任何动作,静静地站在水中看着银娜。
银娜终于安心地坐下观察他,想起他刚才反反覆覆说的那些话,问:“你刚才说......昨天是你救了我?”
“是,”男生立马回答,“昨天你突然掉进水里,我看你完全起不来,就过去扶你,把你托上了岸。”
银娜仔细回想了下昨天的情形,原本她真的是必死无疑的,她被淹得都快失去意识了,然后却突然有股力量让她衝出了水面,整个上半身都趴到青石板上,银娜还以为是自己濒临死亡的时候潜能大爆发,现在看确实是像有人托起了她。
“昨天谢谢你啊!”银娜觉得不管是不是他救的,还是说声谢谢比较好。
男生听到后马上笑了,说:“不用谢,其实我也不知道昨天我为什么能救你,我是触碰不到人的。昨天看你掉进水里起不来,就要被淹死了,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了你,但一着急还是衝过去抓住你,没想到感觉好像能碰到你,我就双手使劲往岸边甩,然后就看到你趴到石板上了。当时我看到你得救了,我自己也很惊讶,但我还不敢确定是我救的还是你自己扑腾上去的,直到刚刚,你竟然可以看见我,听到我说话,我才确定是真的。你真的可以看见我,听见我说话,我也可以跟你说话,真好,真是太好了”
他有点傻乎乎地望着银娜笑着。
银娜看他笑得那么开心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静了一会,银娜看他还只是站着笑,只好开口:“你为什么会在这儿?”
他听见这话后,终于不笑,移开目光,又看了银娜一眼,好像怕自己的话吓到她,斟酌着开口:“我应该是死在这里的。”
“这里?”银娜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是的。我死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能从那边回到这边,且可以时不时地停留在这里,他们说我应该是冤死的,只有冤死的人才可以在自己死亡的地方徘徊。”
“他们?”
“就是跟我一样的,在那边的那些......人。”
“那边?”
“你知道的,人死后的世界。”
“哦。”银娜假装淡定地点点头,问:“你是淹死的?”
“不清楚,他们说我后脑勺有伤口,也可能是被砸死或者摔死的。”
“你一直都在这里吗?”
“嗯,我在这里看了十次枫叶变红,应该十年了。”
“十年?”银娜吃惊的同时又觉得不意外,如果这里最近死了人的话,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的,全村都知道,而且应该也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有人来洗衣服了,或者说根本不会有人再过来了,他说他死在这里,那只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“那你这些年为什么还在这里?不回你们那里好好地......”
“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对自己怎么死的已经不太在意了。我只想再看看我的家人,这里每天早上都有人过来洗衣服,我想我死在这里,很大可能我就是这个村子的人,那些洗衣服的人里面说不定就有我的家人,而且每天听她们边洗衣服边聊天也挺有趣的。”
“那你看到你的家人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,”他嘆了口气,接着说:“我是脑袋受伤死的,所以我死后完全不记得生前的事了,我在这里看见了很多人,我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我的家人,我努力听她们的聊天,想从她们的谈话中听到什么,但没有任何收穫。”
银娜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,刚想张口劝他放下这些生前事,安心地走吧,就听到他又开口了。
“我想请你帮帮我好吗?”他站在水中,热切地恳求着:“现在你可以看见我,听见我,以前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,但是现在既然可以了,我想求你帮帮我。”
“你想我帮你什么?”银娜有点不想揽事上身,尤其还不是“人”的事,但她不好直接拒绝,就想先问问什么事。
“帮我问问我是谁?我的家人是谁?如果可以请把我的家人带过来,让我看一眼,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。”
这个要求不难,银娜看着他恳求的样子不忍心拒绝。
“好,我帮你问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“这样啊,但是这样会比较难找到你的家人。”银娜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“我知道,不好意思,要麻烦你了。”
银娜想了想说:“没关係,我现在就回去问我外婆,我外婆一直都住在村子,没离开过,村子里的事她一定知道。”
“嗯,谢谢!虽然我不记得生前的名字了,但我死后给自己取了个新名,叫阿愿,愿望的愿。”
“阿愿?这名字好听。”
阿愿笑着抓了抓头,说:“今天不好意思,吓到你了。”
银娜又想起自己被吓到的事,虽然当时的情景记不太清了,但银娜知道自己一定也很吓人,不过那种表现是人之常情,她没被吓死,吓晕过去已经算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