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琦心中一松,笑道:「如此官家可要管一顿饭吗?」
赵祯指着他笑道:「朕便管了如何?」
众人一起大笑了起来。
随后大家一起去了龙图阁和天章阁,看了历代皇帝的御书和那些祥瑞。
赵祯的兴致很高,等摆好酒宴后,他频频举杯邀饮。
微醺之后,他要了大杯子,亲自倒满酒,然后招手道:「韩卿来。」
韩琦起身近前,赵祯端起大杯子笑道:「天下太平多年,卿等劳苦功高,今日君臣之乐,当传于后世……」
韩琦接过杯子,一口子干了。
「这是鹿胎酒。」
韩琦点头赞道:「好味道。」
赵祯笑着拍拍手,「歌舞来。」
歌舞作伴好下酒,君臣这一次喝到了深夜才各自散去。
曹皇后得了消息也只是笑。
「官家这是在摆太平宴吗?」
宫中安静便是太平……
第二天一早,曹皇后正在吃早饭,就见陈忠珩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。
她放下筷子,平静的道:「知道了。」
陈忠珩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,曹皇后就已经走出了房门。
她的脚步越来越快,陈忠珩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寒风凛冽,可曹皇后的面色更冷峻。
一路到了福宁殿,西阁外面已经站满了人,人人面色沮丧。
曹皇后沉声道:「闪开!」
众人避开,曹皇后从中间大步进去,后面的陈忠珩竟然感受到了些杀伐之气。
这个皇后不得了啊!
西阁就是寝宫,曹皇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垮了进去。
你若是去了,这个新年将会再无颜色……
天下缟素……
进去的第一眼就是御医。
一排御医聚在一起嘀咕,各种术语和药名在往外飙。
而赵祯就孤零零的躺在床上,目光呆滞的看着虚空。
按理他是听不到脚步声的,可他依旧偏过头来,衝着眼中含泪的曹皇后笑了笑,然后艰难的伸手……
「这次……我这次……还好……还好……」
曹皇后的腰杆笔直,目光扫过御医们,喝道:「出去说!」
一个老御医还想仗着老资格说几句,曹皇后看了他一眼,眼中的冷意让他拱手倒退了出去。
御医们出去了,曹皇后走到床边,目光渐渐缓和,「官家,这次好好歇歇吧。」
赵祯嘟囔道:「朕……我觉着没事,就是没力气。」
曹皇后坚定的道:「歇一歇吧,好不好?」
赵祯看着她,目光中有些不满,可曹皇后并未退让。
「臣妾是个女人,篡位来作甚?难道武曌还能重生吗?首先朝中的宰辅不会允许。」
曹皇后嘆道:「就算是篡位也该是外人,你该歇歇了,别想此事。」
赵祯闭上眼睛,说道:「宰辅们该来了。」
「官家,相公们求见。」
赵祯摇头道:「不见,门外说话。」
他是帝王,不想把自己虚弱的一面让臣子看到。
于是韩琦等人在门外问道:「敢问陛下可还好吗?」
「朕还好,只是要休养一阵子,外朝之事就有劳诸卿了……每日的奏疏让人送来给朕看。」
只要没有彻底倒下,他就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利。
「是。」
韩琦等人告退。
「叫张八年来。」
张八年随后来了,赵祯靠在床头,虚弱的说道:「盯住各处……」
「是。」
这是皇城司的主要职责。
「让李璋来。」
赵祯想了想,「罢了,他若是来了,怕是会满城风雨。」
曹皇后在边上皱眉道:「满城风雨又如何?正好看清谁是叛逆。」
「你这个女人……」
赵祯觉得自己不喜欢曹皇后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太强势。
曹皇后冷笑道:「汴梁城和周边有多少禁军?禁军的精锐泰半在此,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?」
赵祯垂眸,觉得疲惫潮水般的涌来。
他缓缓躺下去,说道:「宫中要看好……」
「臣妾知道。」
……
官家病倒了。
这个消息随即被封锁,韩琦在政事堂黑着脸道:「谁敢乱说,杀!旁人不敢杀,老夫来杀!」
他寻了把长剑挂在腰间,可他腰间肥肉过多,竟然被别住了剑柄。
「安心,无人敢说。」
欧阳修揉揉眼睛,问道:「御医怎么说?」
韩琦说道:「他们说官家还好。」
曾公亮说道:「那不就结了?咱们每日去福宁殿露个面,就说年底事情少,小朝会散的快。」
韩琦和欧阳修赞道:「此言大善!」
于是他们就开始了作假,每日装模作样的去福宁殿冒个泡,在门外和赵祯说几句话,然后回去。
这番作假瞒过了大部分人,却瞒不过有心人。
北海郡王府里,赵允弼在喝茶。
静室里只有他和张文。
茶水的香味缓缓散发出来,张文嗅了嗅,满足的道:「此后数十年,若是能每日如此,某就算是大满足了。」
赵允弼淡淡的道:「小事罢了。事成之后,你自然是老夫的重臣。」
在历史上,他一直在觊觎着,不满着,然后付诸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