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忠珩就跟在后面,一脸惶然的想抢过赵顼的杆子。
当着官家的面,你竟然敢閒着,而大王却在干活……想不想活了?
赵曙就站在边上看着,跟着儿子走动。
「稳住,慢些……」
轮锯到了黑线的最后,沈安和赵顼控制了一下速度,轻鬆的结束了这次切冰行动。
陈忠珩的活计来了,他拿起撬棍,奋力一撬。
卧槽!
一大块冰竟然被他给翘起来三分之一。
沈安和赵顼用钩子勾住冰块,两人一起发力,拖着冰块往岸边去。
「嗨!」
冰块上岸,赵曙走了过来,看到儿子脸上红彤彤的,头顶在冒汗,就皱眉道:「毛巾呢?」
边上的内侍赶紧弄了块毛巾来,赵曙给儿子包住头髮,很是自然的道:「出汗不可见风,不可受冻,如今你不觉得,等上了年纪有你头痛的时候。」
这是大家从未见过的赵曙,就和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。
赵顼点头,然后问道:「官家可要试试吗?」
你要做普通的老爹,那我就做个普通的儿子如何。
赵曙点头,和沈安一起配合着把轮锯滚到了下一个切割处。
「不用用力压,推着走就是了。」
赵顼在边上说着,赵曙皱眉道:「我懂,不用你教。」
赵顼嘿嘿一笑,继续说道:「您脚下还没捆麻绳,会摔跤。」
他弄了麻绳来,单膝跪在冰面上,让赵曙抬脚。
「您该扶着我的头。」
好吧,赵曙玩金鸡独立确实是不行,于是就扶着儿子的脑袋,看着他用发红的手给自己的鞋子捆麻绳。
捆好之后,赵顼说道:「您试试。」
赵曙双脚在冰面上磨了一下,很稳妥,就赞道:「聪明。」
赵顼赧然的道:「这是那些凿冰人想出来的法子,外面用的人也不少。」
冬季道路结冰怎么办?千年来的最佳办法就是用各种粗糙的东西捆住鞋子,鞋底有了这些东西,自然就不会打滑。
赵曙看了他一眼,眼中多了些温情,然后侧身走过去,渐渐的步伐变大。
「来吧。」
沈安和他一起配合,轮锯开始滚动。
几个来回之后,一块冰就这么切好了,陈忠珩又得了表现的机会,打鸡血般的把冰块撬了起来。
赵曙和沈安一起勾住冰块,然后开始拖动。
冰块成功的上岸,赵顼赶紧接过了剩下的活计。
「见过官家,见过大王。」
韩琦他们看完了赵曙切冰的过程,好奇心满满的问了沈安,「这是什么?」
沈安伸手拂去齿尖上的冰雪,「这是轮锯,第一是轮锯本身重量的压,第二边上齿尖锋利的切割……诸位看过木匠锯木头吗?就是这个意思。」
韩琦皱眉道:「军中会伐木立寨,用的不是斧子就是锯子,那锯子就是利齿……是了,你这个也是利齿,对啊!」
他突然欢喜的道:「既然锯子能锯木头,为何不能锯冰块呢?」
他走过去,把住杆子,回身招手:「谁来?」
曾公亮自然不甘人后,两人一起握住了杆子,看着中间的轮锯,韩琦最先发起挑衅:「怎地?」
曾公亮哈哈笑道:「随便。」
韩琦深吸一口气,「一……二……三!」
嗖的一下,韩琦和曾公亮就开始发动了。
轮锯飞快前进,韩琦的胖脸都涨红了,而曾公亮也不差,眼睛圆瞪,神色凶狠……
两人的速度太快,衝过了划线后依旧在前进。
这不是切冰,而是在较劲。
曾公亮咬牙坚持着,在小跑中看了左边一眼。
韩琦刚好看过来,冷笑道:「老夫依旧能跑。」
「怕……怕你吗?」
二人推着轮锯越跑越远……
这两个冤家对头不倒下一个是不会停止的,所以赵曙也没在意。他叫来了管凿冰的内侍,问道:「你等以为这个轮锯如何?」
内侍欢喜之情难以掩盖,「官家,这东西好啊!轻轻鬆鬆的就能把冰给切开了。以前……来几个人。」
他回身招手,来了几个凿冰的大汉。
「解开布条,伸手!」
大汉们解开包在手上的布条,伸开手……
红肿,甚至还有发黑的。
赵曙心中震动,抬头问道:「这般艰难吗?」
沈安想到了一句诗词:遍身罗绮者,不是养蚕人。
上位者在盛夏享用着冰块带来的凉爽,却不知道在冬季时这些人会付出什么代价。
那内侍说道:「官家,冰井务每年都有手脚指头坏死的。」
「朕……我!」赵曙有些不忍的看着这三双手,伸手去触碰了一下,感到了一阵冰凉。
那被触碰的大汉惶然道;「小人有罪。」
官家的手哪里是他这等低贱的人能触碰的?
这些人比内侍宫女的地位还低,大抵就是皇家御用的苦力。
赵曙心中嘆息,说道:「我往日不知冰井务这般艰难,安享着冰块带来的舒爽,这便是何不食肉糜吧。」
众人无言。
现在盛夏能用的就是冰块,外加人工驱动的风扇。可风扇哪里比得过冰块的舒爽,所以宫中还是延续了多年来的习惯,冬季在金明池凿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