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他已经听出来张夫人话里的癥结所在,也知道该怎么辩解才能让母亲消气了。
「只是大哥昏迷这几天,娘天天炖一碗蛋羹,到最后都是便宜了孩儿和三弟。今日大哥又迟迟不醒,我们这才…………」
说到这里,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,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却是他突然反应过来,这几天吃的蛋羹,本来就不是他们的。
只是他们连着吃了几日,就惦记上了,并理所当然地私自进行分配,实在是…………
见他还知道羞愧,也不是无药可救,张夫人心里安慰了不少。
她又问还没有表态的幼子,「桂儿,你有什么想说的?」
傅桂抬头看了母亲一眼,见母亲定定地看着自己,不禁心下一慌,「我……我明日就和二哥一起,到西山去给大哥套兔子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傅桂猛然反应了过来,赶紧闭嘴。
跪在他旁边的傅榆更是一脸崩溃地捂住了脸,心说:老三呀老三,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说欠打都是轻的!
这一回,傅棠到底为什么会被人捅了刀?
还不是因为他们俩到西山去捉山鸡套兔子迟迟不归,傅棠出城去寻他们,这才在半路上遇见了纨绔调戏小娘子?
这个时候,傅桂又提西山,不是在张夫人伤口上撒盐吗?
果然,张夫人一怔之下,立刻暴怒。
「孽障,你还是死不悔改!」
她左右寻摸了半天,拿起哪个东西都舍不得砸,只好亲自上阵,揪住傅桂的耳朵,朝他屁股上踹了好几下。
这一回,她是含怒出脚,可不比往日里虚张声势的多,傅桂疼得「嗷嗷」直叫。
「啊——娘,我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。娘,我错了,我错了…………」
傅榆不敢上前,嘴上却没忘了替弟弟求情。
正堂一时鸡飞狗跳,好不热闹。
等张夫人打累了,气喘吁吁地揪着傅桂耳朵问:「你还敢不敢再去西山了?」
「不敢了,不敢了。」
这一顿好打,他是真怕了。
「你呢?」张夫人眼风一扫,看的傅榆一个激灵。
「不敢了,不敢了。」
「哼!」
她这才鬆了手,在夏大家的帮助下,整理好了凌乱的半袖衫。
「好了,先吃饭吧。还有半锅鸡汤,你们俩分了。」
傅桂立刻讨好地笑:「鸡汤还是留着给大哥喝吧,大哥需要滋补。」
「是呀,娘,给大哥喝吧。」傅榆慢了一拍,但却说得更加真心实意。
「好孩子。」
张夫人欣慰地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,但下一刻却又柳眉倒竖,「就算你们不喝,你们那杀千刀的死鬼爹回来了,也会喝光。反正都到不了你们大哥嘴里,还不如给你们喝了呢。」
听母亲提起父亲,两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。
张夫人道:「夏大家的,摆饭吧。」
「是,夫人。」
母子三人一起吃了饭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们家一向睡得早,避免浪费灯油,今天也不例外。
张夫人又到傅棠的住处看了看大儿子,见大儿子睡得熟,就把夏大家的留下了照顾傅棠,她自己也不回正房,就在傅棠的侧间睡了。
天一寸一寸黑了下来,等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,有人敲开了侯府的侧门。
「谁呀?」
门房老吴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「是我,开门。」
「原来是侯爷。」
老吴头不敢耽搁,赶紧把门开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缝,把鄢陵侯傅瀮给放了进来。
「侯爷,您怎么这时候才回来?」
「昂?」
鄢陵侯脚步一顿,很快就反应了过来,「棠儿已经醒了?」
老吴头说:「下半晌就醒了。」
「好好好,我儿吉人自有天相!」
鄢陵侯高兴地加快了脚步往里走,急得老吴头在后面直喊:「侯爷,侯爷,家里路不平,您好歹带一盏灯啊!」
他话音刚落,就听「噗通」一声。
紧接着,就是鄢陵侯气急败坏的声音:「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路上挖坑?」
老吴头急忙提着灯笼赶了过来,汗颜地说:「侯爷,你走错地方了。那不是路,是老奴新开的菜地。」
第4章 这是在为难我傅棠
鄢陵侯到底没有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去看儿子,一瘸一拐地被老吴头给扶回正房去了。
因着张夫人不在,正房里连一点人气都没有,黑麻麻一片。
幸好老吴头打了灯笼,这才能顺利地将他送进了内室。
「哎哟~」他疼的声音都是颤的。
「侯爷,老奴去找点药酒,给您揉揉?」
「不用,药酒我有。你去厨房,给我找些吃的来,我都饿了半天了。」
「诶,老奴这就去。」
张夫人嘴上骂的再厉害,到底还是心软,不但给鄢陵侯留了吃的,还给他留了一碗鸡汤。
「唔?哪里来的鸡?」鄢陵侯接过来,不忙着吃饭,先把鸡汤一口干了。
然后,他才听见老吴头带着唏嘘地说:「夫人把头上的银簪子当了一支,买了一隻老母鸡,给咱们世子补身子用的。」
鄢陵侯一怔,嘴里鸡汤的香味儿突然变得苦涩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