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面的女子身形很高, 但裹着锦衣也显得挺壮实。
「哈哈!」她爽朗一笑,格外有穿透力, 「这最后一块菱粉香糕是我的了!」
五皇女……
曲槐心下巴差点掉下来, 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:「含霜?」
「槐心, 你也来了。」柳含霜把那半个柿饼塞进嘴里, 好似怕别人跟他抢似的,说话也含含糊糊。
他走到深处,果然看见女子的国字脸和浓密的眉眼, 福下身子行了个礼:「殿下。」
「来来来,这一盘正好下完了,还剩一盒玫瑰莲蓉酥, 一起吃吧。」何晓呈让开位子招呼道。
曲槐心将还意犹未尽的柳含霜拉到一边:「你在府里那日不是侍寝的吗?」
「是呀, 但是六皇女殿下带我去画舫上同晓呈喝酒聊天去了。」柳含霜又咧嘴一笑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「晓……呈?」曲槐心扶额, 这才几日都叫得如此亲密,「那你前日说的殿下喜欢你, 是谁说的?」
「晓呈啊。」
「你那日眼睛下面一片乌青,说是丑时才回来,那时候和谁在一起?」
「晓呈啊。」
「那今日是谁问你害怕不害怕?」
「晓呈啊。」
柳含霜宛如没了思想一般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,完全不曾发现曲槐心一双凤目越睁越圆, 嘴巴也同步张开能塞下一个草鸡蛋:「含霜, 你与五殿下……」
果然,面前的人立时埋下头,耳朵滚烫, 伸手捂住嘴扭着身子道:「哎呀……被你看出来了?」
想要看不出来还挺难的。
「侧君,你与我皇妹下一盘吧,我叫下人再送些吃的过来。」五皇女闻言嘿嘿一笑,霸气的脸上浮出两朵不太符合她气质的红云。
「是呀,槐心你也玩一局。」柳含霜将曲槐心拉到棋盘前,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,「谁吃了对面的子儿就可以吃一块糕,这赵府的糕吃起来还真不赖,我学了回头做给你们吃。」
他还在方才的震惊里没走出来,现下对下棋着实不感兴趣,但何浅陌却一挥袖坐到了对面:「今日就别睡了,下棋打发时间也好。」
曲槐心低着头不愿看她,这几日他还当柳含霜一直给她侍寝,默认她是个处处留情的淫贼,没想到她竟是大度地把自己的妾送给五皇女了。
一想起方才在屋子里对她说的那番话,自己都觉得脸红。
「你若是赢了我,我就不同你计较。」何浅陌仿佛能将他看穿似的勾起嘴角,「让你先落子。」
不过她说的不错,若真要叫他睡他还没这个胆子,一想到方才那个黑衣人提着刀的样子就心有余悸,还不如在人多的地方挨到天亮。
目光在女子身上打量了一圈,他忽然眼前一亮:「殿下,赌注太小。」
「那就两块糕。」柳含霜在一旁提议。
「若我赢了,殿下就将那把扇子给我。」曲槐心指了指她挂在腰间的摺扇。
那扇子下坠着蛟龙纹样的玉佩,扇骨韧而有力,一看就是好东西。
曲槐心在醉云楼里要想骗那些恩客,对自己的棋技还是有几分自信的。
何浅陌眼神一暗,停留在腰间的象牙扇骨上沉默片刻:「好,若我赢了呢?」
「我棋艺不精,也没什么可作赌注的,就看殿下你想要什么。」
她拿过装白子的瓷盅:「我赢了你就餵我吃一块糕。」
他朝天翻了个白眼,这人下棋都想着占人便宜,却也没有拒绝,随后有些犹豫地执起黑子直接落在了天元。
下围棋时向来有「金角银边草肚皮」的说法,想要吃子多,就要利用棋盘边来一起围对方的棋子,而中元是棋盘正中的点,左不靠山又不傍水,第一手落在中元绝对是下下策。
「咳。」柳含霜噎住,不禁一顿咳嗽,端起旁边的茶杯牛饮下去才缓过来,「槐心,你会下棋吗?」
曲槐心没抬头,而是状似思考一般捻着手里的黑子:「以前在曲府里跟着我娘学过些。」
何浅陌执白子,直接落在右下角的星位上。
好傢伙,一点没想让他。
曲槐心佯装看不懂,模仿她的样子也占据一角:「下在这儿可以吗?」
凤目微挑,朱唇轻启,落于脸庞的青丝被他轻轻掖在耳后,抬起头来时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,看着格外认真。
「殿下,槐心他不会玩,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。」柳含霜在一旁嘟囔道。
「行,那我让你三子。」
「嗯。」曲槐心凤眼一眯,浅笑着应了一声。
可下着下着局势就渐渐起了变化,他中央的天元与盘面的黑子隐有地中腹配合之象,何浅陌有些讶异地看向面前这个一脸愁容,眉头都皱在一起的男子。
他到底是真不会还是装的?
可真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,三子让出去,她渐渐落了下风,曲槐心莞尔,右手扶着左侧袖子便想在她的白子旁。
「等等。」柳含霜忽然叫道。
曲槐心重又看了遍棋盘,落在此处应当没错,又欲放下手去。
「过去了。」柳含霜小声惊呼道。
「什么过去了?」何浅陌也开始觉得奇怪。
「一个黑影。」他指了指窗外,「方才有一个黑影过去了。」
「你看清了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