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在气头上,他纵使再急,也是按耐了衝动。
即便是闹了这样,秦沅汐跪在地上也没有起来。
将她的所做收尽眼底,肖锦风忍不住又是一阵奇怪。
公主跪着做嘛呢?认错?还是谢恩?
遥想公主何等傲气,他是疑惑不解,怎能对区区两位郎中有这么大的屈就?
站在身后许久,也不见秦沅汐再跟自己说一个字,失望之余,肖锦风悻悻转身出了屋。
也不过稍瞬,离开没多久的宁王又是进屋,见这孙甥女还跪在原地,顿时来了兴致。
「我说,小丫头,你这是还犟着脾气呢?」宁王敲了敲她的脑瓜子,明知道秦沅汐的想法,却根本就没有要解释的意思。
秦沅汐横了姨祖母一眼,干脆低着头没有管她。
宁王又是神秘兮兮,「让我猜猜,是不是以为你祖母是假冒的?」
这话倒是说到秦沅汐心坎里去了,秦沅汐神情一僵,迟疑了会又才点头。
岂止是假冒,她曾一度以为眼前的姨祖母也是框她的。
只是姨祖母的样子,说句狠的,她是化成灰都认得的。
加上一模一样的性子,她不敢有这大胆的想法。
或许唯一起疑的就是姨祖母突然变年轻了,跟她见到的祖母一样。
可所看到的祖母,她是存八分谨慎的。
她怎么也不敢信驾崩这么久的祖母能够死而復生。
虽然她希望这滔天的谎言是真的,可对祖母的敬仰迫使她要明白轻重。
事情太大了,不可一己私心。
「行了,」宁武见她点头,倒也鬆了口气。
「你要跪就接着跪着好了,这两年没见,我看你是人长壮了,脾气也壮了。跟你祖母闹矛盾,到时候有你后悔的。」
好似计划好了一般,根本没给秦沅汐迫切追问的机会,宁王又是出了门去。
姨祖母离开时最后一句回想在耳旁,秦沅汐极力去品味其中深一层的含义。
那……当真是祖母吗?
直至门外再也没进来人,她也依旧直挺挺跪着。
……
夕阳的余辉从不大的窗棱里撒入,金黄的光柱照在秦沅汐的鬓角,汗珠里已是透着晶莹。
久不见人来,秦沅汐心力憔悴,终于是腾出手揉了揉胀痛的膝盖。
手臂上稍微用力,她是一个屈身坐在地面上。
「气消了?还是知道累了?」
元庆帝随同宁王适时走进屋,与话里映衬的是,元庆帝脸上依旧带着冷色。
秦沅汐紧绷的面颊透着疲惫,闻言只是低声道,「祖母要罚就罚好了,只要祖母高兴,能同姨祖母为百姓继续谋福,孙女一命也值得。」
「你倒也是个舍得得了。」
元庆帝淡应了一声,也不知哪里找来一迭早已发黄皱巴不成样子的信纸,随手丢到孙女脚边。
不过微微一瞟,秦沅汐目光顿时被吸引了去。
那信纸……该是她清楚每一个字的所在。
曾经那多少黑夜白日里,她俯首在这纸上疲累到流泪。
那每一笔一划都记载的是她半个月的心血,记载了她与祖母的往事,以及她从来不曾对人提及过的一切。
这些饱含思念、罪责与忏悔的物件,本该是在两年前的那天随着祖母入了陵寝里去。
那是她送给祖母唯一的陪葬品。
秦沅汐颤抖着手试图去确认,是在摊开第一张纸的时候就笃定了一切。
「祖……祖母,」
她抬起头惊异呢喃着,突然是泪水蒙了干涸的眸子,直挺再次跪下。
「祖母……祖母怎么会……」
元庆帝注视着孙女的目光,已是充满了慈爱,「你写的这些东西倒是有心了。」
「你怀疑也罢,信也罢,当初……祖母是被人从坟里挖出来的,然后逆天之举,被人续了一命。」
秦沅汐惊骇莫名,心中仅存的疑惑与谨慎却是早已荡然无存。
「祖母,汐儿知错,汐儿不该顶撞祖母,求祖母责罚。」
倒是元庆帝早是没有了起先的严厉,「这不必了,你知道就好,起来吧,难得相见,我们祖孙三人好好谈谈也好。」
秦沅汐心中欢喜,连忙撑着身子上前,也不管其它,无比娴熟的搬来了椅子坐好。
事情到了如今,祖孙融洽,对心中的诸多疑问,她还是开始刨根问底了。
「祖母,」秦沅汐擦拭了眼角的湿润,急切探求,「汐儿还是不敢信,究竟是何方神圣有起死回生之术,当初,祖母分明……」
「这事情说来你也不懂,不过救了祖母的人你倒是见到肯定惊讶,那人也是在昨天解了你的毒,等会你可以见见,其中的详细让她给你说明就好。」
「是嘛……那汐儿倒是真想见见了。」
秦沅汐眼巴巴盼着,对这番说辞并不满意。
「现在,祖母想先跟你聊聊你以前做的那些事。」
「唔?」
自然而然,她是很快想起自己进屋祖母挑明的那些。
本着自觉惭愧和紧张,她干脆装傻充愣,「汐儿以前做了什么?这两年汐儿中了毒,什么也不记得……」
「什么都不记得?不见得吧。」元庆帝一副笑眯眯的面孔,「两年前你送给我入陵的那些信纸上怕是早写了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