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着急得不能行,焦灼地望着几乎衝上天的火光,眼中不觉盈满晶莹泪花。
他们想进去救人,可稍稍一走近,火舌就跟长了眼睛似的,呼啸而来,吓得人使劲往后退,但凡退得慢了一步的,头髮变被火舌一捲成灰烬,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正在这时,火光里急急忙忙跑出几个人,各个书坊的都有。但是临到跟前,他们的去路被倒塌的横樑挡住,有人索性牙一咬、心一横,直接后退两步,再猛地往前冲,想要一下跨过那个横樑。
扑通。
整个人栽倒在地,鞋子、衣角唰地烧了起来。
「大家快帮他一把!」
他已经半个身子在外,几个人拎着桶忙给他浇在身上,然后众人七手八脚地拉扯着他,硬生生把他从火堆里扒拉了出来。
他疼得呲牙咧嘴,待一出火堆,这人便晕了过去。他的身下血淋淋的,被火烧得面目全非。
「快去请大夫!」
众人手忙脚乱地安排他。
跟着他一起跑出来的人,见着他这副惨状,也是心有犹豫。但,往前走尚且有一条生路,后退怕是只有死路一条……他们眼底映着漫天的火势,目之所及除了红色还是红色,心一横学着那人的样子,一股脑儿往外冲。
有人幸运,有人不幸。
只是伤势不一而已。
徐春霞从外面奔过来,看着一个人又一个人,拉着他们问:「你们可看见我们的东家了?」
那些人齐齐摇头。
她四下环顾,声音悽厉:「你们可看见我们东家了?」
有人认出她的身份,是有书馆的。
他们大多数是摇头,只有一两个迟疑道:「温老闆,好像还在里头……」
嗡!
徐春霞脑袋发懵,她看见漫漫火势,一桶水又一桶水泼上去,只能浇灭零零火星,根本起不到大的作用,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她不过是出去帮温知着找个东西,一回来就看见这边着了火。等到她走近看见自家书馆的人,一问才知,东家还在里头。
徐春霞当时就想骂他们:「你们竟然把东家丢下自己跑出来,狼心狗肺!」
然而这个时候,骂他们显然无济于事。
徐春霞仅犹豫了几息,便要闷着头闯进火堆中。
「我要去救东家!东家现在没出来,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!」
「哎,你这个样子去,救不了人的。」
「再等等吧,说不定等下就出来了。」
有人劝阻道。
话是这么说,但他们一个比一个气弱。
火烧了这么半天,若是能出来,肯定像刚才那几人一样,早早就衝出来了。现在,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,往里头看了又看,也只能看到不留情的火苗。
「不行,我得去救东家。」
徐春霞提着裙子就要往里去,别人想拦她,又不便动手动脚。
突然,徐春霞被一人挡在身后,那人向来温润的眉眼染上显而易见的急切与焦灼,但是黑眸却给人沉静安定的感觉。
「我去。」
萧兴运一字一顿道,带着不容置度的语气。
徐春霞回头,看见是他,道:「萧老闆,还是我……」
「我去。」
萧兴运言简意赅地打断她。
接着,他朝人借了桶水,从头到脚一淋而下,整个人浑身湿透。而后,他裹着一床被子,怀里抱着一床湿被子,闯入了火宅中。
「哎,怎么有人进去了?快出来啊!」
那人在萧兴运身后大吼,可惜他行动太快,转眼就消失不见。
浓烟滚滚,萧兴运掩着口鼻,大声喊:「温老闆!温老闆!」
他眉眼焦急,声音急切,四下寻找着温知着的身影。
温知着裙角破成几段,脸上灰扑扑的,因着吸入了大量的浓烟,意识也有点恍惚。茫然间,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唤她。
「温老闆!温老闆!」
一声比一声急促。
这下,温知着听清了,真的有人在唤她。那个声音有点熟悉,好像是萧老闆。
她哑着嗓子开口:「萧老闆,我在这儿!我在这儿!」
萧兴运本来往里走,听见温知着嘶哑的声音,辨着声音的方位,努力朝她这边走过来。
「温老闆,你能听见吗?听见的话能朝我这边走走吗?」
萧兴运低着身子,身上的被子落了一处又一处火苗,转瞬熄灭。
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,否则以现今的火势,他根本走不到这里。
温知着艰难地抬着手臂,捂着口鼻,一开口就咳个不停,等到稍微缓过来,她努力动了动身子,结果一动,被横木压着的腿不仅没抽出来,横木反而因为移动,又压实了一点。
「啊。」
她低声痛呼出声。
「是萧老闆吗?」
温知着抬眼望着远处,只看到越来越旺的火苗。
「是我。」
萧兴运听到她声音里少有的脆弱与无力,一颗心揪疼。
她从来都是那般自信与明媚,何曾有过这种时候?
不觉,他又加快了步子,只希望快一点、再快一点来到她身边,不顾一切,只为了看到她好好的,然后带着她出去好好活着。
此时此刻,他心中甚至出现一个破釜沉舟的念头。